在被称为‘教堂岩’的天然地标下,萝丝学着当地人的样子,闭眼触摸岩石,据说能感受到所谓的“能量涡流”。
肖恩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笑,不置可否,只是在她踉跄时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他们也深入索诺兰沙漠的更深处,在巨人柱国家公园里辨认各种奇异的沙漠生物。
黄昏时分,在一片空旷的沙地扎下简易座椅,看着夕阳将仙人掌的剪影拉得无比漫长,直到璀璨得令人心悸的银河缓缓升上天穹。
查理试图用相机拍下星空,最终只是徒劳,倒是萝丝依偎在肖恩肩头,轻声哼起了那晚未唱完的歌谣。
他们还造访了历史悠久的墓碑镇,在 OK畜栏的遗址前,听向导绘声绘色地讲述那场著名的枪战。
查理买了一顶夸张的牛仔帽,而肖恩则对那些老式枪械展示看得更为仔细。
这些日子里,肖恩和萝丝的关系在旷野与星辰的见证下,似乎沉淀下某种更为坚实的东西。
查理也暂时抛开了洛圣都的烦嚣,脸上多了些被太阳晒出的健康色泽,虽然嘴上依旧抱怨蚊子太多、沙子太硌脚。
景点看了,美食自然也不能辜负,肖恩带着萝丝、查理二人去吃了:
喜羊羊的拜把子兄弟——大角牛;
还有用猪猪侠重要组成部分做出来的塔可。
每当晚上回到农场,他们偶尔会去艾伦的房间‘慰问’,讲述当日的见闻。
艾伦只能瘫在床上,眼巴巴地听着,一边咀嚼着别人喂到嘴里的食物,一边发出痛苦的哀嚎和羡慕的叹息——
这大概是他‘堕落生活’中,唯一一点带着鲜活色彩的调剂了。
艾伦瘫在床上,眼前只有电视屏幕莹莹发光——他竟把《傲骨贤妻》二十三集一口气看完了。
这剧向来是阿美莉卡家庭主妇的心头好,律政纠缠、婚姻暗涌,怎么看都和因伤躺在床铺上的他格格不入。说看得下去真是为难他了……
但怪就怪在,当片尾曲又一次响起时,艾伦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忽然觉得——
说不定,他还真有点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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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马里科帕县的肖恩,自然而然地拾起了他的另一重身份。
在这片属于霍勒斯家族的土地上,一眼望去,是颇为壮观的景象:
原本在深褐色枝干上蓬松盛开的、洁白如云朵的棉桃,此刻正被两台庞大的机器有条不紊地‘吞入’。
经过之处,只剩下一行行整齐的、从黑土中伸出的光秃枝丫,等待着下一轮生命的循环。
对于经营着数千英亩土地的大型农场而言,生产早已不是依靠一两台机械的小打小闹。
莱顿的农场里,配备的是一支高度机械化、自动化且协同作业的完整机队。
这其中,动力核心是数台超过400马力的大型拖拉机,它们身后可以牵引深松机、联合整地机、大型精量播种机等系列农具,完成从土地准备到精准播种的全套流程。
田间管理则由大型自走式喷药机和高效灌溉系统(如指针式喷灌机或滴灌带)负责,像给大地进行精准的‘护肤’与‘输液’。
而当收获季来临,真正的巨头登场——比如肖恩正坐进去的这台“约翰迪尔 7760自走式摘棉机”。
它是棉花收获的绝对主力,但这支队伍里还包括了配套的大型联合收割机(用于其他谷物)、各种吨位的谷物运输车与拖车、以及用于装卸整理的前置装载机和叉车。
这里应有尽有,展现着现代大规模农业工业化生产的独特魅力与强大效率。
此刻,肖恩坐在7760摘棉机宽敞的驾驶室里。
虽然舱室与外界尘土隔绝,他仍戴着口罩——
这是经验,防止极细微的植物纤维和尘土颗粒侵入呼吸道。
驾驶这样的巨型机械,远不只是坐着踩油门那么简单。
它需要持续的监控、偶尔的干预,并且在一天工作结束后,还有繁重的维护工作:
打扫积聚的棉絮和尘土、仔细保养精密的采摘头、清理或更换空气滤芯。
作为这片土地的‘儿子’(尽管更准确的阶层标签或许是“地主阶级”),肖恩并未忘记这些植根于血脉的‘老本行’。
该他做的事,他依然熟练,也愿意去做。
发动机沉稳的轰鸣透过机身传来,他推动操纵杆,这台钢铁巨兽发出低吼,再次驶入无边的白色棉海,将它缓缓‘梳理’干净。
时代的浪潮卷过这片土地,悄然改变了传统农场主的画像——原本肖恩手里应该握着鞭子,鞭策着自动摘棉花机,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手上只能抓方向盘了。
肖恩原本的算盘是在家彻底‘摆烂’,享受几天真正的闲暇。
但这个计划在伊妮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前彻底破产:
“正好你回来了,地里的活儿你去盯一阵。”
她一边擦拭着厨房的料理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平常得像在吩咐他去取份报纸:
“也能省下一笔雇临时机手的工钱。”
父母之命,难违。
于是,这位在洛圣都街头与罪案周旋的警官,褪下了夹克,换上了沾着尘土的工装裤,坐进了那台‘约翰迪尔’巨兽的驾驶室。
钥匙扭转,柴油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熟悉的震动从底盘传来。
一技在手,走遍天下都不愁!
就算哪天肖恩在洛圣都混不下去了,凭着这手摆弄大型农机的本事,也绝不至于饿着。
在棉花地里一直干到日头西斜,灼热的阳光开始变得金黄而温柔。
肖恩瞥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收工的时间。该转场了。
他利落地熄火,锁好约翰迪尔驾驶室的门,跳下车。
跟旁边正开着拖拉机、将一个个压得结实硕大的圆柱形棉包运往仓库的农场员工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自己那辆沾满尘土的SUV。
引擎发动,他驶离了这片刚刚‘收割’完毕、显得有些空旷的棉田,朝着农场的另一片产业驶去——柑橘园。
肖恩回来这几天,莱顿确实轻松了不少。
往年这个收获季,莱顿这时候肯定得亲自到地里转转,看看采摘进度,查查质量。
但今年有儿子顶上,莱顿竟难得地偷了个闲,此刻恐怕正坐在家中门廊下,端着杯冰茶,享受黄昏的宁静。
而肖恩此刻要做的就是:
驱车前往柑橘采摘区,给那些忙碌了数天的临时雇工,发放他们这五天的工资。
SUV的储物箱里,放着一个装着现金和工资单的厚实信封。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棉田的尘土味和远方隐约飘来的、清甜的柑橘香。
肖恩驱车抵达柑橘园时,并没有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眼巴巴等着发工资的场景。
相反,工人们仍散布在成行的果树间,身影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忙碌,仿佛不知疲倦。
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他们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干活:
采摘、分拣、装箱,直到此刻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没有人会在清醒且拥有选择的情况下,甘愿成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特殊癖好者除外。
他们如此,是因为别无选择。
这些临时雇工大多来自附近的乡镇或更远的社区,平日里能找到的多是靠体力挣钱的零工,还时常要被那些心狠的工头,或带有帮派背景的劳务中介,从本就微薄的收入里再剥掉一层。
但莱顿·霍勒斯不是那种‘黑心老板’,他的农场里也绝不允许有那种吸血的中介存在。
一个经营数代、看重声誉的家族,怎么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落得个刻薄吝啬的名声?
眼下临近收工,这些工人不愿让老板,或是老板派来的儿子——看到自己闲着。
他们生怕被误认为是在偷懒,从而丢掉明天甚至以后在这里工作的机会。
于是,每个人都选择在这最后一段时间里,更加卖力地劳作,将自己‘勤奋可靠’的印象,烙印在管理者的眼中。
每一只被迅速摘下、小心放入箱中的柑橘,都像是在说:
‘请让我明天还能回来。’
肖恩对着在柑橘园里面的工人喊道:
“好了好了,现在可以收工了,到我这里来领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