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加州黑市，单支价格轻松超过五十美元。
肖恩之所以门儿清，是因为伦纳德和杰弗里每个季度‘上供’的烟酒礼物里，总少不了这玩意儿，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但此刻，这支递过来的雪茄传递了比价格更敏感的信息：
内维尔很可能与某些地下渠道有联系。
因为科伊巴雪茄在正式的制裁名单上，在阿美莉卡境内属于‘违禁品’，通常只在极高端的私人会所或某些‘特殊网络’中流通。
当然，也不排除是贴牌假货……
但以对方的职位、那块劳力士，还有对瑰夏咖啡的讲究，用山寨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肖恩心中快速盘算时，办公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
很显然她就是内维尔的秘书——莫妮卡，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金色波浪长发，脸上妆容精致，挂着一种职业化的、却不达眼底的微笑——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莫妮卡穿着合身的深色套裙，肉色丝袜包裹着线条匀称的小腿，脚下是一双鞋跟细尖的黑色高跟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丝袜摩擦时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随后将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分别放在内维尔和肖恩面前，动作标准得像酒店服务生，全程没有与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您的咖啡，警监。”
女人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谢谢，莫妮卡；通知部门人员十点钟开个会，我们有新同事到了，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果然真如兰道夫所说的，内维尔还真的喜欢开会——为肖恩的到来特意开个欢迎会。
就在莫妮卡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肖恩敏锐地捕捉到内维尔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那原本只是浮于表面的客套笑容，瞬间注入了某种实质性的东西，变得更生动，也更油腻了几分，眼角甚至堆起了笑纹。
内维尔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女秘书移动，直到门重新关上。
肖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
{这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来，肖恩，试试看……”
内维尔用胖手指了指咖啡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展示私有物的得意：
“尝尝我这个秘书亲手泡的，这个肯定是在山姆超市买不到的味道。”
肖恩不好驳对方面子，端起杯子浅浅尝了一口，随即露出得体的赞赏神色：
“口感很醇厚，确实不错。”
听到夸奖，内维尔脸上的骄傲之色更浓了，仿佛咖啡是他自己烘焙的一般：
“我这儿的东西，品质还是有保证的。以后有空常来坐坐，喝喝咖啡。”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管理，胖手在空气中比划着：
“其实啊，管理手下这帮人，跟泡咖啡一个道理——都得讲究个‘恰好’。豆子要磨得恰好，人手要安排得恰好，火候（时机）要掌握得恰好，才能出来一杯好‘咖啡’。”
内维尔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状似随意地问起：
“对了，我们反黑缉毒司前阵子还跟你之前的老单位西部分局合作过一次。带队的正是兰道夫警督。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相处得还行吧？”
对于那起涉及数百万美元毒品的重大案件，作为部门主管的内维尔，自然有充分的理由和权限过问细节。
加之他引以为傲的精准记忆力，案件卷宗里的人员名单——
尤其是肖恩·霍勒斯这个亲手带队破获此案的警员姓名——早已清晰地印在他的脑子里，所以才会特意问起。
内维尔语气里的‘关心’几乎要溢出来，就差直接问‘你们关系如何’了。
如果肖恩没有在停车场和电梯里与兰道夫有过那番交底，此刻或许会如实说‘感觉人挺务实，合作应该没问题’。
但一个对上司毫无敬意、甚至嗤之以鼻的下属，上司对其的评价恐怕也乐观不到哪里去。
肖恩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具体有何龃龉，但他深知初来乍到，最忌讳轻易站队。
“也就那样吧……”
肖恩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倾向：
“工作上接触了一下，感觉人……有点一板一眼的，不算难相处，但也不算特别活络，和他相处有些严肃……”
他给出了一个安全、模糊的评价。
在踏入这条未知的河流时，肖恩首先要做的，是站稳脚跟，看清水流的方向，而不是急着选边靠岸。
听到肖恩的回答，内维尔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几分，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仿佛听到了令他十分满意的答案。
“他的工作能力是没得说……”
内维尔语气悠长，像是推心置腹：
“不过嘛……为人方面，你可得留个心眼。”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在这里，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让听者自己去填充无尽的坏处。
肖恩心中了然，这两人之间的矛盾恐怕已深到难以调和。
他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像是刚想起什么、略带为难的神色：
“说起来……我们之前交换过联系方式。他知道我调过来，约了我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一时也没好意思推掉……”
对于正副手之间的这潭浑水，肖恩毫无掺和的兴趣。
他的策略很简单：
两边都不得罪。
有什么模糊地带，直接往兰道夫身上一推便是，营造出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的情形，反正以这两人恶劣的关系，内维尔也不可能去求证。
出乎肖恩意料的是，内维尔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表现得异常大度。
他脸上笑容不减，甚至带着一种‘我理解’的宽容：
“人家邀请你，去就是了！同事之间聚餐，很正常嘛。”
虽然表现上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内维尔心中已经有些不爽了：
{酸萝卜别吃，兰道夫刚第一天就过来抢人了？}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透露内部消息的语气说道：
“不过……今天这顿饭，说不定得你破费了。咱们的兰道夫警督，最近手头好像不怎么宽裕。”
在旁人看来，兰道夫或许过着体面、‘规律’的警探生活。
但对照内维尔那由美女秘书、铂金名表、奢侈雪茄和时不时响起的赛马投注电话所构筑的日常，兰道夫在他眼中，无异于一个彻头彻尾、不懂享受且不识时务的‘穷鬼’。
在内维尔的解读里——肖恩对兰道夫的评价中性偏负，又主动透露了午餐邀约，再加上脸上敲到好处的浮现只有不好拒绝的神情。
这说明肖恩并未倒向兰道夫一边，甚至对自己初步释放了善意。
此刻他需要做的，就是展示大度和拉拢的姿态，将这位新副手，稳稳地收归己用。
但内维尔不知道的是——肖恩这次过来只是来拜码头，不是过来当小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