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背景深厚、深浅难测的副手,另一边不过是洛圣都街面上一条靠吃自己扔的骨头活命的野狗。
地位天差地别,可能造成的威胁也迥异,自然不必浪费半分客气。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含糊,透着没睡醒般的迷茫。
“西部分局……肖恩·霍勒斯!”
内维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要不是还得靠这种人帮自己分销货物,内维尔早就让人把这家伙给做了,记在功劳薄上面了。一个个嗑药嗑得脑子都坏掉了。
“需要我把每个字母拼出来教你认吗?”
此刻的内维尔恨不得穿过电话线,用自己这身肥肉把对面那蠢货当场坐死。
“噢!噢!想起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称为安东的男人忙不迭应声,心里却暗骂:
{死肥猪,大早上的……吃枪药了?}
“说,打听到什么?”
“内维尔警官,您猜猜那家伙在西部分局都干过什么‘好事’?”
男人卖着关子,语气里甚至有点邀功的意味。
“你是要我现在参加有奖竞答吗?”
内维尔的耐心耗尽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威胁:
“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你?还有……别他妈在电话里喊我名字!再有一次,我就断了你所有的货!”
这句话精准地掐住了对方的命门。
对于一个瘾君子,没有比‘断货’更可怕的事情了,震颤、恶心呕吐、腹泻、腹部和肌肉骨骼剧痛,甚至身上还有蚂蚁在咬自己的感受,男人不想再经历了。
电话那头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声音变得急促而认真:
“是、是……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我听西区那边的人说……他在任上,亲手送走了十五个人。都是他开枪打死的。”
{十五个?}
内维尔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这哪是来当警察的?听上去更像是揣着执照的职业猎人。}
“还有呢?”
内维尔继续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总之……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安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心有余悸的意味:
“我在西区打听的时候,刚提了一嘴那个条子……”
他忽然想到电话那头也是位“条子”,安东意识到自己这波是属于——指着和尚骂秃驴,也是选择赶紧改口:
“……那位警官的情况,好几个人立马反问我,是不是最近犯了事,或者……得罪了那个肖恩。”
“他们怎么说?”内维尔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说——”
安东吞了口唾沫,仿佛复述那些话都感到压力:
“如果我是因为犯了事情,上了他的名单;他们劝我最好自己去自首,进去蹲个十年八年,好歹有条活路;但如果我是得罪了肖恩本人……”
安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们无论是贩毒的、抢劫的、还是帮派不同的,却都难得的达成了一致——”
“全都劝我,赶紧收拾东西,永远离开洛圣都。千万别落到那个男人手里……”
在洛圣都,一个罪犯若是‘有幸’登上了肖恩警官的‘特别关注’名单,往往会做出一个让其他城市同行匪夷所思的选择:
主动前往警局自首。
这份名单上的常客,多是毒贩、帮派骨干,或是造成肖恩所在辖区内大规模流血冲突的头目。
这份‘威慑力’,并非凭空而来——
而是建立在肖恩亲手干出了的许多坟地的作用加持下。
起初,那些上了肖恩的名单的家伙,也和别处一样,以为躲进混乱的街区或自家帮派地盘就能高枕无忧。
直到某天,肖恩拿着搜查令,如同死神点名般精准地找上门——结局便毫无悬念:
全部因‘持枪袭警’被当场击毙,报告上永远是那行冷冰冰的‘肖恩警官被迫采取正当防卫’或者成了肖恩同事、下属功劳簿上的一笔。
于是,西部分局的街面上渐渐悟出了一条铁律:
若只是犯事上了肖恩特别关注名单的,主动进去蹲几年,出来还能喘气;
可若是得罪了肖恩本人,即便熬过刑期,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天,往往就是人间蒸发的开始,从此再无踪影。
(洛圣都警督版本——你的名字!)
因为总会有一辆隶属于某个车行的商务车,去监狱门口接人。
所以安东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在街面的天平上,得罪肖恩,比被警方通缉还要可怕。
宁愿选择牢狱之灾或背井离乡,也绝不愿直面他的怒火。
听到这里,内维尔靠紧椅背,沉默了片刻。
能让那些刀口舔血的毒贩和帮派分子都如此忌惮,甚至给出这种‘保命建议’……
他此刻无比确信,自己部门里来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猫,而是一条真正牙尖爪利、能搅动暗流的过江猛龙。
肖恩这就属于是——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恶霸!
“你,还有你手下那帮人,最近都给我安分点。”
内维尔的语气不容置疑:
“手上正在散的那些‘货’……也全部暂停。”
电话那头的安东瞬间急了。
少卖一磅都是哗啦啦的利润,全停了,手下那帮兄弟吃什么?
“内维……”
他刚喊出名字,猛然想起之前的警告,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焦急的语气:
“现在市场正好,销量火爆,为什么突然要停?”
对于一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且记忆力惊人的胖子来说,内维尔的顾虑非常清晰:
“我得先看看这个肖恩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出招。”
他声音低沉:
“如果他新官上任,急着要烧三把火、做出成绩来站稳脚跟……你最好别让他闻到半点风声,自己撞到枪口上去;否则我都不好保你!”
安东的脑筋虽然偶尔转得慢些,却绝非真正的蠢货。内维尔语气里的那份忌惮,他听出来了。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他的任务单纯得很:
只管卖货,收钱。
至于警队内部的权力博弈、治安行动的起起落落,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与他无关。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只要内维尔还想继续从他这条线上分钱,自己就暂时安全。
虽然像他这样听话的‘跑腿’,只是内维尔众多钱袋子中的一条罢了。
“老大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安东选择立刻表示忠心:
“我绝对不做大卫·莱德那个蠢货,为最后一块铜板把‘命’搭进去!”
安东所谈论到的大卫·莱德——正是肖恩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的前任。
一个敢直接把黑钱往自己私人账户里转的‘人才’,更致命的是,他导致反黑缉毒司的五次重大行动全部扑空。
每次行动前消息必然泄露,警员们冲进去时,目标妓院会变成养鸡场,地下赌场会变成社区棋牌聚会……
连傻子都能看出警队里出了内鬼。
事情败露后,他被悄无声息地清理出警队。
如今,据说在给某个背景同样模糊的富豪当贴身保镖。
大卫·莱德的下场,就是悬在内维尔头顶最清晰的警示灯。
权力,是他一切奢华生活的生命线。
若不能将手中的权力持续‘变现’,他根本无力支撑那豪表、雪茄、赌马以及‘秘书’所带来的庞大开销;
而且失去了这么关键的职位,恐怕手下这些人也不会这么乖顺的给自己上供了,所以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内维尔一直都是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不然……早就被兰道夫给点了!
“好好听我的话做事……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不然……”
内维尔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的威胁:
“大街上等着机会往上爬的人,多得是!”
挂断电话前,他仍不忘丢下这句警告。
但胸中那股烦躁与隐隐的不安并未消散。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几秒,肥胖的手指再次按下内部通话键,语气比刚才更显低沉:
“莫妮卡,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暗示着与之前端咖啡截然不同的目的: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