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自认,若他遇到类似情况,有无数种方法能在‘合理合规’的框架内解决对方。
包括但不限于:
在某个监控死角,嫌疑人‘突然暴起袭警夺枪’,警员出于‘自卫’被迫开火击毙;
或是委托琳达或迪兰在司法环节‘从重量刑’,将人送进监狱后,自然会有无期徒刑的囚犯和他‘发生冲突’,最终致残或致死。
除非拥有绝对能兜底的能力,否则肖恩绝不会选择用拳头沾染对方的鲜血来发泄愤怒——
那太容易留下把柄。
看着肖恩看自己的眼神,弗林只觉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肖恩告诫完弗林,便推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那个亚裔面孔的男人正用从他桌上抽的纸巾,笨拙地按着额角渗血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看来雷蒙德下手确实没留情。
“怎么样?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肖恩语气平常,像在询问天气。
“不用!”
男人立刻摇头,声音有些发虚:
“我……我自己去就行。”
{自己去?}
肖恩心下暗嗤:
{我看你是去不成了。}
他当然清楚对方在顾虑什么——
天价的救护车费用,足以让大多数人选择咬牙忍痛,宁可自己蹒跚着去能走医保的诊所。
以对方这副模样叫救护车,对医院而言无异于大客户上门。
流程必定是——急诊、CT、核磁共振、专家会诊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最后再开两瓶药房零售价13.9美元一瓶的止痛药。
账单最终会漂亮地定格在:26,534美元。
当然,能来美国‘留学’的人,家境多半不差。
问题只在于——对方舍不舍得为这一顿打,付上这笔钱。
肖恩走近时,悄然开启了嗅觉强化。
一股酸涩刺鼻、类似氨水的气味立刻钻进鼻腔——果然。
弗林没撒谎,那袋东西肯定是从这人身上摸出来的。
凡是吸食或接触甲基苯丙胺的人,身上多半会残留这种气味。
制作与吸食过程中使用的红磷、氨水、盐酸等剧毒溶剂,就像顽固的标记,很难彻底洗掉。
“你叫什么名字?”
肖恩坐在前不久布置的沙发上,目光平淡地扫过去。
“山崎和也。”
男人回答得很快,甚至带了点刻意的镇定。
{噢,小日本。}
肖恩心里那点本就稀薄的负担,彻底消散了。
“刚才我的下属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肖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像在讨论一道程序:
“你有什么需要申诉的地方吗?”
听到肖恩这番话,山崎和也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以为对方是来安抚自己这个‘受害者’、争取谅解的,脸上那份强装的畏惧也跟着褪去不少。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是持正规护照合法入境的外籍人士,岂是那些在日本沉迷柏青哥欠下巨债、家人被黑帮用“夫人,你也不想丈夫出事吧?”威胁后。
再被劳务中介包装成‘技能实习生’送来美国打黑工的底层废物可比?
最关键的是——
山崎和也还不知道,自己藏在车座底下的东西已经被搜了出来。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控诉的意味:
“这是一种强权霸凌!贵国的警察毫无理由,就对一名拥有合法身份的外国公民实施殴打、践踏尊严。我会向驻洛圣都领事馆提出正式抗议。”
肖恩向后靠进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现在问的是——你希望洛圣都警局为你做什么?或者,对涉事警员做什么。”
他声音平稳,像在宣读条款:
“至于你离开警局后要做什么,那是你作为外籍公民的合法权益,与我无关。”
山崎和也愣住了。
他预想中的紧张或安抚并没有出现,对方甚至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那……”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加码:
“我希望涉事警员被开除,并且洛圣都警局必须公开向我道歉。”
这两个要求,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涉及机构公信力,通常不会轻易答应。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它们当作谈判的砝码,换取前面更实际的条件。
肖恩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说话。
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你提的这两点……”
肖恩将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至于最终怎么处理——那是上面的决定,需要时间。”
让雷蒙德停职一段时间(不带薪)或许还有一丝可能,但公开道歉?
对山崎和也这种在美‘三等人’而言,基本属于异想天开。
在阿美莉卡这片土地上,只有白人老爷才是真爷。
你就算是京都的财阀公子、大阪的黑道继承人——
到了洛圣都,照样是个外来的‘臭外地’。
敢在这儿摆谱?
给你两枪就知道这地方到底瓷实不瓷实了。
别说把山崎和也打了一顿,即便误伤了本土公民,也得‘以色列人’,要受害者是黑哥们儿,最多也就是停职调查;
除非舆论彻底压不住,才可能上升到开除乃至刑事责任。
而像山崎这样诱导他人吸毒、自身藏毒的家伙,想指望警局公开道歉?
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山崎和也暗自盘算着今天殴打自己的警察会被如何严惩时,肖恩的一句话,像冰锥般刺穿了他所有的想法:
“那你有证据吗?”
这句话像一道冷闸,骤然截断了山崎和也所有的思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好几秒。
随后,山崎像是忽然抓住什么似的,猛地掀起了自己的上衣——
皮肤上赫然布满了大片淤青与红肿,青紫交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难道这个不算证据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