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肖恩近乎教科书式的合规流程、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以及那支沉默地守在校门口的黑色特警队——科尔宾选择了配合。
科尔宾做出了选择——
就像十七世纪的吴三桂,遵从日本天皇孙笑川的指示,放清军入关一样。
或者说,像任何一个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的成年人,做出了那个“明智”的决定。
或者说,像某些人在现实面前,不得不做出的‘明智’选择。
放学时间快到了。
要是待会儿学生潮涌出校门时出点什么岔子……那后果,科尔宾不敢想。
教务处调来的名单很快送到。
两个名字:
马蒂亚斯,哈维尔。
都是高三的学生。
操场上,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看见了那群黑色的人影。
有人停在原地,有人忘了运球,篮球骨碌碌滚出场外,也没人去捡。
他们见过校门口的火并、也见过警察抓捕帮派分子的场景,但特警队开进学校抓人——
这阵仗,属于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他们也是头一回见。
在学校的“全力配合”下,肖恩一行人很快穿过走廊,停在一间教室门前。
隔着门上的窄窗,能看见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和讲台上那个正在板书的背影,并将正在上课的老师请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让人不禁感慨:在面对强势部门时,学校的行政人员总能展现出什么叫“文人风骨”。
那叫一个配合、那叫一个识时务,态度好得像换了个人。
可转念一想,当他们面对有求于己的家长、或是受其管辖的学生时,那副面孔又变得何其凶猛。
冷言冷语、颐指气使、百般刁难,让人恍惚间分不清——
这到底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还是换了身衣服的“社会人”聚集地?
被叫出教室的老师,腿肚子都软了。
面前站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络腮胡男人,身后是本校那位平时眼高于顶的校长——
此刻正赔着笑脸。
再往后,是一排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心虚,那些平时觉得无伤大雅的小事,此刻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比如上周闯的那个红灯,比如上个月教学评估时偷偷给某个学生打了高分……比如……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就闯了两次红灯啊?不会是因为这个……特意来抓我的吧?}
肖恩没空陪他心虚。
“老师。”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绕弯子的直白:
“我们是来找你们班两个学生的,带回去接受调查。”
他从雷蒙德手里接过那张折好的逮捕令,展开,在老师面前停了片刻——
足够让对方看清上面的印章和签名,然后收回。
“麻烦你配合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教室门上。
“为了安全起见,请你告诉我们,他们两个坐在哪儿。”
语气是询问,意思却很清楚:
这不是商量。
这要是还在西部分局,肖恩早就把脑袋往墙上一靠,激活系统面板,透视外挂一开,哪还用这么麻烦?扫一眼就能锁定目标,省时省力省口水。
可现在不行。
作为新调任的领导,手下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呢。
非紧急情况下“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这不叫做勇敢,这叫做莽夫。
那是小说网站里面,港片综漫的二货主角才干的事。
手底下小弟千千万,有事大哥冲在前——
那他招这帮人干什么?当贴身保姆伺候惯了,改不过来了?
没当领导之前,我冲在第一身位,我不挑你的理。
当了领导之后,你还要让我冲在第一身位,那我不TM白冲的了?
肖恩没再往下想,只是把目光放在正透过门缝看教室内学生座次的老师身上,等着对方告诉自己一个答案。
“那两个人穿着红色衣服,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很好认的……”
再确认一遍的科任老师,关上教室前门之后对着肖恩说道,将马蒂亚斯和哈维尔的详细信息都讲述出来,主打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到了对方所提供的各种信息,肖恩也是当即对华莱士以及特警队员下达指令:
“待会我先进去,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之后,你们就从后门快速进入把靠窗的两个红色卫衣的家伙给控制住……”
“记住我们不是在街区里面,这是在学校……前三发子弹确定装的都是装的空包弹对吧?”
有人点头,有人用拇指敲了敲弹匣示意确认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肖恩把视线收回来,微微偏头,对身旁的华莱士补了一句:
“动作要快,毕竟现在没有情报显示……他们手上有没有危险性武器,不过在保证自己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量选择不要开枪的好。”
华莱士站在队伍最前面。
那件黑色的作战背心把他的肚子勒得有些鼓,像一只被强行塞进小号包装的年终礼盒。
背心边缘挤出两道浅浅的肉痕,没人会笑话他,毕竟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十年前,华莱士也曾经是那种能把作战服穿出模特效果的男人。
肩宽腿长,腰腹紧实,脂包肌的身材往街角一杵,能让半个街区的混混绕道走。
现在嘛……
岁月不饶人,也不饶腹肌。
他已经从‘型男’稳步迈向‘成都必吃榜’了。
交代完了之后,肖恩确认完时间之后,打开教室门走进了室内。
肖恩推门走进教室。
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脚臭味、还有某种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黑板上留着半道没解完的数学题。
他沿着过道往前走。
目光散漫地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人在发呆,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有人在说着悄悄话。
一切都和平常的周五下午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余光始终落在靠窗那排。
马蒂亚斯和哈维尔。
两个穿红色卫衣的拉美裔少年。
一个低头摆弄着桌洞里的什么东西,一个歪着身子靠墙,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像两头还没意识到危险靠近的角马,还在草原上悠闲地甩尾巴。
肖恩在讲台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那排靠窗的座位。像一个佯装在草原上散步的雄狮,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从不远处的角马里挑选猎物。
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注意到他。
有人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
深色大衣,络腮胡茬从耳际蔓延到喉结,身形挺拔得像一株不常在这片街区生长的树。
女生们交换眼色,有人在桌下戳了戳同桌,压低声音问:
“这人谁啊?”
男生们则更警惕一些。有人眯着眼打量他的大衣下摆以及充满力量的臂膀。
马蒂亚斯也抬起了头。
他盯着肖恩看了两秒,又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哈维尔则压根没动,依旧歪着身子,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
肖恩的视线在最前排顿了一下。
——普瑞德丝?
原本那个低着头、握着笔、正往申请表上写着什么的女孩。
此刻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肖恩,阳光落在她垂下的碎发上,在纸面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