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来要档案,他义正言辞地就给挡了回去。
可肖恩那表情,还是没松口。
贝克看他一眼,换了副语气——打感情牌的时候到了。
“肖恩……”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放慢了些:
“我从1977年就在警局干了。到现在,三十四年。”
贝克语气顿了顿:
“该坐的位置已经坐到了,再往上也没地方去。我做这些图什么?不就是想让警队形象好看点,让咱们跟民众的关系近一点?”
他看着肖恩,目光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思:
“现在局里这帮人,论对帮派的熟悉程度、论专业能力、论个人本事——再搭上点知名度,掰着指头数,最合适的就是你。”
“至于你所担心的安全问题,我来做这个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听着贝克这么一说,肖恩还有些飘飘然,但是还没有松口,顺势将自己绑在了一个道德的制高点。
对方不接受你的吹捧,还向你发动了道德绑架:
“主要是我手下的警探们……”
肖恩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那表情活像是替整个警探局操碎了心:
“这要是真有人来跟拍,他们日常工作肯定受影响。案子积压成什么样您比我清楚,加班费都几个月没见着影了,还得配合拍什么纪录片……”
肖恩说话的时候还停顿数次,不停的摇摇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这当老大的,总不能看着兄弟们又受累又没钱吧?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不得不说,肖恩真TM是个好领导啊。
他是真替手下往上要钱。
贝克听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肖恩说的句句在理——大环境不好,财政预算砍了一刀又一刀,警探局的日子确实紧巴。
手底下人借着机会诉诉苦,再正常不过。
肖恩这么一说,感觉听完之后不表示表示都不是人了。
听肖恩说完,贝克没急着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坐直身子,缓缓开口:
“这样吧。”
“你们那摊子的难处,我也明白。回头我跟怀亚特局长碰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肖恩:
“给你拨一百五十万,专门用作你手下警探的经费。”
肖恩眼皮跳了一下,原本以为十几或者几十万就顶天了,没想到对方这么舍得,居然给了七位数。
——能在助理总警监的位置上熬到总警监,贝克的根基可不是空降领导能够碰瓷的。
他在警局扎了三十四年的根,上上下下盘根错节的门道,心里门儿清。
从预算里挤出个百来万,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政治说到底,无非就是财政加人事。
作为洛圣都警察局的一把手,贝克在这两件事上,还是有拍板的底气的。
至于肖恩——他当然没那个本事,几句话就能让总警监掏出一百五十万。
但在贝克眼里,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无论西分局也好,南分局也罢,哪怕是肖恩所在的警探局——兜来转去,不还是在洛圣都警察局这个锅里?
钱拨给谁都是拨,肉烂了,也还是烂在自己锅里。
大崽二崽不都是自己的崽?给谁不是给?
贝克出的这个价,搁谁看都够意思了——一百五十万,拿去收买人心,够肖恩在警探局当一阵子散财童子。
可肖恩这会儿,跟个坐了地起价的夜店嘎嘎似的,压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他脸上瞬间堆起感激,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总警监,太感谢您的大力支持了。但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说实话,这些都是面上的,治标不治本。您就算在这个数上再翻一倍,过不了多久,照样不够使。”
贝克一听,眉毛挑了挑。
这话听着有意思。
他没听懂肖恩到底想说什么,但对方那股子“我有下文”的味儿,已经递过来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
“哦?说说看——为什么?”
肖恩刚才的那一番话,就像是春秋时期的纵横家,到诸侯面前去说:‘你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主打的就是一个吸引群众注意力,激发对方的好奇心。
肖恩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的想法摊开来说:
“总警监,您看现在警探局这两摊子——反黑缉毒司也好,凶杀抢劫司也好,手里压的案子,十有八九跟帮派脱不了干系。火并、抢地盘、街头枪战,一圈一圈转下来,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破案再快,能快得过他们扣扳机的速度?”
“所以我说,您就算批再多经费,只要街面上的帮派还活跃,毒贩还蹦跶着——我们再怎么认真折腾,都是治标不治本。”
贝克听完,轻轻摇了摇头。
这话听着耳熟。
老生常谈罢了——谁不知道洛圣都的治安问题根子在帮派?
知道问题都能怎么样?
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众所周知的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肖恩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早等着这句。
接下来的一番话,让贝克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可这不就是——把我调到警探局的原因吗?”
伦纳德那边已经把名单交上来了——哪些帮派有过节,哪些日后可能碍事,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肖恩翻过那份名单,心里早就有数。
他当然希望借着警局的力量,把这些碍事的家伙全都收拾干净——名正言顺,省心省力。
要是能打着“打击帮派犯罪”的旗号来办,那就更完美了。
师出有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也是肖恩今天跟贝克掏心掏肺聊这事的真正原因。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明面上是打击街面上的帮派分子,实际上……确实也是打击帮派分子。
只不过名单上的名字,早就被伦纳德筛过一遍了。
跟灭霸那副无限宝石手套一个道理——
开除别人人籍的时候,响指打的都是自己想消灭的人,肖恩也是一样。
“那你需要什么?”
贝克不是蠢人。
他听得出来,肖恩今天绕了这么一大圈,绝不只是为了给手下人讨经费那么简单。
一个部门想动那些根深蒂固的帮派?
门儿都没有。
肖恩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到时候,我需要警局各方的配合——其他部门,还有四大分局。”
现在,找贝克要钱,对肖恩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警局的情报网络。
还有与之相伴的权力。
只要能摸清那些线,知道谁在查什么、谁被盯上了、谁还能运作一下,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最起码,得把伦纳德和杰弗里那两个名字,从《洛圣都黑帮分子及危险分子人员名单》上弄出去。
这才叫实打实的收获。
贝克听完,眉头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婉言回绝——
这事儿牵扯太广,不是他说点头就能点头的,最起码要警局高层开会商议,而且也不是肖恩这一个警督能够主导的。
可肖恩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就是这句话,让贝克已经到嘴边的‘不行’生生咽了回去,原本偏向拒绝的那杆秤,忽然就朝另一边沉了下去。
“因为我也不想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抨击警局治安不力的报道——更不想看见总警监您,因为帮派犯罪的事,一回又一回地向公众道歉。”
这话一出,贝克的眼角都跳了一下,连胡子都跟着颤了颤。
那还说啥呢?
但此刻他这一番话,偏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贝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警局里人人都能有肖恩这份心思,那帮派何愁不灭?毒贩何愁不除?}
{自己也能够对着记者嗓门大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