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办事员告诉他,安东两个小时前就被带走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安东要是回了洛圣都,知道这事,他就死定了。所以才会情绪如此激动。
办事员脸上那点不满还没完全收回去,基斯已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下来,连说了两句“抱歉抱歉”,但眼里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奈杰尔没理他。
他往前挪了一步,胳膊搭在柜台上,语气比刚才温和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不太配合的同事耐心商量:
“能告诉我们,人被哪个部门带走了吗?”
办事员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退到后面的基斯,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那一下把他吓得不轻,这会儿自然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不好意思,我们机关的文件属于内部资料,不能给非本单位人员查看。”
他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
“您如果有异议或需求,可以找我们领导协商。”
“那你们领导在哪儿?”
“今天休假。您可以明天再来。”
明天再来?
基斯站在后面,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明天?我明天能不能活着见到你都两说!}
他在心里喊了这么一嗓子,嘴上却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奈杰尔倒是觉得这回答有几分亲切——这才像阿美莉卡政府机构的办事效率嘛。
能让你跑两趟的,绝对不可能一趟搞定。
可现在不是走流程的时候,人是来找的,不是来等的。
人要是还在海关手里,他倒不介意按规矩来。
问题是,现在人没了。
他低下头,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沓薄了些,但纸质明显更好,封面上还压着一层塑料膜。
他把文件顺着柜台推过去,指尖按着边角,没有松手。
“这份报告我准备得很充分......”
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样子:
“麻烦您看看。”
办事员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都说了找领导,报告再充分有什么用?
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但他还是顺手把文件接过来,翻开——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富兰克林。
崭新的一百美元,夹在文件中间,叠得整整齐齐,刚好卡在纸张的折缝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办事员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飞快地合上文件,抬起头,正对上奈杰尔的目光。
那眼神他看得懂——懂得都懂。
他下意识地往左右扫了一圈,旁边的窗口空着,走廊里也没有人往这边看。
他把文件往抽屉里一塞,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你等一下。”
奈杰尔靠在柜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面,不催,也不急。
办事员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刚才慢了不少。
“具体是谁带走的,我还是不能说。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奈杰尔脸上停了一瞬: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部门的同事,说不定他们知道。”
奈杰尔的手指在柜台上顿住了,心中暗自推测:
{自己人做的?兰道夫?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这个念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冒了出来。
在内维尔这派人脑子里,有什么问题、出什么幺蛾子,不用猜,怀疑对象直接指向兰道夫准没错。
就像是战锤世界里面出现了什么幺蛾子,第一时间先把奸奇打一顿准没有错。
遇事不决,先打奸奇!
“好的,谢谢。”
奈杰尔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过我也不知道该去问谁……”
办事员低头翻了一眼刚才那份文件,像是在确认某个名字。
然后他抬起眼,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够明白了。
“我想——你们部门有一位基利安·道尔顿先生,应该能给您提供一些帮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直白:
“很抱歉,我的职责所在,不能告诉您具体是谁。”
掩耳盗铃这一招,他玩得稳当。
谜底就藏在谜面上,听不听得懂,那是对方的事——
抱歉,关于你妻子肚子里孩子的性别,我不能告诉你的儿子是男是女。
奈杰尔的目光在办事员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基利安·道尔顿。”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感觉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奈杰尔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基斯还站在原地愣神,被他一拽胳膊,踉跄着跟了上去。
奈杰尔快步走出海关大楼,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个存了许久的号码,按了下去。
反黑缉毒司的办公室里,内维尔正靠在椅背上等消息。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点,人刚到圣地亚哥吧?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来奈杰尔办事还挺利索。}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么快就打电话来汇报工作?不会是遇到麻烦,把事情搞砸了吧?”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开玩笑的语气。
但这句话落在奈杰尔耳朵里,却像一根针扎在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嗓子眼发干——警监是怎么知道的?
奈杰尔咽了一下,硬着头皮回答:
“警监……我一定把事情解决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内维尔靠着的椅背忽然不动了,他脸上的那点笑意也凝固在嘴角。
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竟然换来这么一个回答。
“啊?”
内维尔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你真的把事情搞砸了?”
“不是搞砸了,是安东人不见了……”
奈杰尔还想辩解两句,想把‘搞砸’这个词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哪怕只是换一个说法,也好听些。
内维尔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人不见,就是搞砸了!”
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奈杰尔甚至能听到手掌拍在桌面上的闷响,隔着电话线都震得耳膜发麻。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耳边挪了挪,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什么。
内维尔怎么也没想到,手续齐全、文件齐备,万无一失的安排,到了奈杰尔手里还能办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眉心,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己手下的人,怎么就这么不中用?
“不过警监——”
奈杰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知道是我们内部人干的。”
果然有什么样的小弟,就有什么样的老大。
内维尔的脑子里瞬间跳出一个名字,刚才那团火像是被浇了油,噌地一下又蹿上来几分:
“兰道夫?”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难道是他把人带走了?”
内维尔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如果真是兰道夫横插一杠子,那这事儿就棘手了。
他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着——兰道夫手里要是捏着安东,那就不只是丢了一条分销线的问题了。
遇事不决,先怀疑兰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