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当我知道肖恩和一名法官在一起,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于他和其他女人有瓜葛,我并没有太在意。他就是我手里的风筝,飞的再高,线也在我手里......”
萝丝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琳达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肖恩在外面吃坏了,吃出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出来。”
她笑了一下,像是在宽慰:
“不过好在,肖恩不和他的表兄查理一样。眼光一直很高——不至于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琳达的脸猛地红了。
不是羞涩,是怒火冲上了头顶。
她攥紧被单,指节泛白,盯着面前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萝丝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眼神平静,呼吸均匀,连心跳大概都不曾加速半分。
“你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
琳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萝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琳达,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跨越敌意的理解。
“因为我和你一样...”
“都爱着肖恩;你是法官,同时又是宪法学者,肖恩现在去需要你的帮助,我也想要帮助他。”
萝丝停顿了一下:
“这一点,我们是共通的。”
琳达作为洛圣都法院的法官,肯定有些能够帮得到肖恩的地方,萝丝也正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这个时候向琳达坦白了。
百叶窗的影子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而且……”
萝丝补充道,语气更轻了些:
“他对你的感情,似乎也不是玩玩的态度。不然也不会去救你,更不会官司缠身。”
琳达没有说话。
她沉默着,呼吸变得粗重。
脸上的红色没有退去,但眼神里的怒火正在被别的东西取代——
是困惑,是不甘,还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理解?
萝丝等了片刻,见她不出声,便继续说道:
“退一步讲。”
她微微前倾身子,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现在让你放弃和肖恩的感情......”
“你会答应吗?”
萝丝这句话一说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如果你讨厌看到我的脸......”
萝丝的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闭上眼睛也可以。”
所有这些,都会在女性的大脑中转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
琳达现在正处于卵泡期。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而是心理意义上的——高唤醒、高依赖、高黏着。
她根本离不开肖恩。
就像雏鸟破壳后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会成为它的全世界,琳达在生死关头抓住的那个人,已经刻进了她的本能。
所以萝丝吃定她了。
不是因为恶意。
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琳达都不会放弃肖恩的。
萝丝这副不躲不闪、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样子,反而让琳达的怒火撞上了一堵软墙。
她缓缓伸出右手。
手掌张开,五指微微颤抖。
她应该打下去——
狠狠地扇在这张虚伪的、欺骗自己感情的脸上,用尽全力,一巴掌把所有的欺骗、算计和不知廉耻都扇回去。
但手停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因为怯懦。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巴掌打下去,疼的不只是萝丝。
疼的还会是自己——因为那意味着她在乎,意味着她被刺痛了,意味着萝丝的话真的伤到了她。
而萝丝,正等着看她失控。
萝丝面对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像是在给琳达指路:
“来啊。”
“打啊。”
她笑了,笑容温柔得像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就算你打了我……我也不会把肖恩放手的。”
琳达的手僵在那里。
萝丝的笑容更深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她重新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琳达面前,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不打我……”
萝丝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日常感:
“那可就要继续吃饭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庄秋兰靠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消防栓。
医院特有的安静像一层薄膜裹住整条走廊,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又很快消失。
她在想事情。
想女儿腿上的伤,想肖恩那张永远看不出深浅的脸,想这桩官司到底会走向哪里,两个人到底会是怎样的结局。
门开了。
庄秋兰回过神,转头看去。萝丝从病房里走出来,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不是客套的、礼貌的那种笑,而是某种心满意足后的松弛,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
她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庄秋兰站起身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和琳达聊了一些事情。”
萝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现在的情绪……可能有些激动。”
“噢……噢!好的。”
萝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鞋跟敲击地砖的声音不急不慢,一下一下,消失在拐角处。
庄秋兰目送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翻涌——像是尘封已久的记忆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她盯着萝丝消失的方向,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格罗夫购物中心。
恐怖袭击。
混乱的人群,尖叫,烟雾……还有肖恩。
那个和肖恩紧紧抱在一起的女人。
{居然是她?}
庄秋兰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她怎么会和我女儿认识?
一个念头从心底蹿上来,像冷水浇进滚油,瞬间炸开。
好闺蜜抢男人?
自己女儿被朋友背刺?
那些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戏码,此刻在庄秋兰脑子里轮番上演。
不行。
庄秋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病房的门。
{我得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琳达。}
庄秋兰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琳达靠在病床上,目光落在某处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什么似的,有些发愣。
床头柜上的饭盒还敞着口,鸡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不过能够明显地看出来汤面下降了不少。
“崽。”
庄秋兰走到床边,斟酌着用词,语气小心翼翼:
“你那个叫萝丝的朋友……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和肖恩有一腿的——”
她话没说完。
“不用说了,妈。”
琳达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到庄秋兰愣了一下。
“我都知道。”
庄秋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女儿眼神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了回去。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清醒。
“你先帮我把电话拿过来吧。”
琳达移开目光,望向床头柜:
“我想给我法院的朋友打个电话。”
自己和萝丝,以及萝丝和肖恩的问题,可以放到后面讨论,但是肖恩开庭的事情迫在眉睫,琳达自己得先帮肖恩的官司提供一些助力才行......
庄秋兰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拿起手机,递到琳达手里,指尖触碰到女儿的手背时,感觉到一阵微凉。
庄秋兰没有再继续过问。
只是默默退到窗边,看着琳达低头翻找通讯录,看着午后的阳光把女儿的侧脸镀上一层苍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