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杨文清进来立刻起身。
“三爷爷。”杨文清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手依旧冰凉,但总算有了些许回应。
“文清啊…”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叹口气说道,“正好趁德厚兄弟醒了,有些话趁着他还能听,得说清楚。”
杨文清预感到什么,松开了三爷爷的手,并转向三位族老:“伯公请讲。”
“这次四海商贸的事,还有你三爷爷被带走,族里上下都吓得不轻,也看清了不少事。”另一位族老接过话头:
“以前咱们杨家在千礁县,说好听点是安分守己,说难听点就是随波逐流,一盘散沙,遇事只能任人拿捏…”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几个老家伙商量了一下。”最开始说话的族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文清,“杨家不能再这么下去,我们需要有个主心骨,有个能真正带着族人往前走,也能在风雨来时为族人遮风挡雨的人…以前没有家主,是觉得没必要,现在有必要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都认为,这个家主,非你莫属。”
杨文清微微一怔,接着他向床上的三爷爷看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清晰了些,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恳求,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托付。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仿佛在权衡这突如其来的重担。
“文清…”三爷爷攒足力气,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杨家村寨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看着老人眼中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杨文清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气,迎着三位族老和三爷爷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承蒙各位长辈看重,文清…定当尽力。”
“好!好!”
三位族老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床上的三爷爷听到这句话,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弛下来,随即眼中最后一点神采迅速黯淡,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然后勉强维持的微弱呼吸悄然停止。
“三爷爷!”
杨文远一直在注意三爷爷的气息,此刻第一个扑到床边轻声呼唤起来。
三位族老亦是神色黯然,但似乎早有预料,随即有一位族老上前,伸出手合上老人的双眼。
杨文清站在床边,看着三爷爷安详却再无生息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柳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着歉意,快步走到杨文清身边,低声道:“杨组,市局和县政务院联合召开的灵珊新区案件总结会议,半小时后在县政务院大礼堂举行,高局让我务必通知您,您必须列席。”
一位族老对杨文清说道:“德厚兄心事已了,走得安详,文清,族中事务和你三爷爷身后事,我们几个老家伙会操持起来,等你忙完公事,我们再行商议具体的族事。”
杨文清没有说话,他认真看了一眼三爷爷的遗容,然后转身大步离开回春堂,走出来他转身对柳琴交代道:“你让文坚代替我送一送三爷爷。”
“我马上去办。”
柳琴点头回应。
…
县政务院大礼堂比城防分局的礼堂更为庄严肃穆,这里穹顶高阔,灯光通明。
当杨文清赶到时,会场内已基本坐满,前排是市局、市政务院、监察院的领导,后面则是各部门、各镇、各相关企事业单位的代表。
杨文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主席台,他的位置在主席台的最右侧的末席,即便如此,当他坐下时台下仍有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也有审视。
他只是端正坐好,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沉静如水
齐岳副局长、王县长等主要领导已然就座,会议即将开始。
会开始后,齐副局长代表市局做主旨发言,王县长代表县政务院表态,两人的讲话内容宏阔,台下众人或凝神静听,或低头记录,或若有所思。
杨文清坐在末席,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发言的领导身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将台下许多人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众人纷纷起身,低声交谈着向外走去,杨文清也准备离开,却见周副局长不动声色地踱步到他身边。
“文清。”周副局长叫住他。
“周局。”杨文清停下脚步。
“我过段时间,可能要调到市里去。”周副局长开门见山,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文清心中微动,周副局长在张启明案中的关键作用以及其内务监察的背景,调入市局是情理之中,甚至是某种奖赏或重用,他立刻道:“恭喜周局。”
周副局长摆摆手,目光看着前方攒动的人头道:“贺局比较喜欢用年轻人,他觉得年轻人有锐气,有想法,不容易被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同化。”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文清一眼,“灵珊新区那边内务监察这块的负责人,很可能也会是个年轻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多谢周局提醒。”杨文清点头。
周副局长没有继续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往大门方向快步走去,这时高副局长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文清,正找你呢!”高振对杨文清道,“齐局的飞梭在外面等着,你跟我走,坐齐局的飞梭去市局。”
杨文清心头一跳:“现在?去市局?”
高振笑道:“对,档案处的几位领导要和我们正式谈话。”
正式谈话,这意味着,他灵珊新区副局长的任命,即将从纸面走向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