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毒辣,光线让他略微眯了一下眼睛,落在青灰色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晃眼的白。
他站在台阶上,心里盘算着刚才的事,周济民签字签得很爽快,爽快到杨文清准备好的几套说辞都没用上。
他只是把报告递过去,周济民接过来翻了翻,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就提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杨文清就知道周济民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笔经费要真正落到特别行动组的账上,周济民这一关只是开头,后面还有财务处、装备处、分管的副巡司长,层层审核,道道关卡,哪一个环节卡一下,这份报告就得在某个抽屉里躺上几个月。
周济民签得痛快,是因为他知道后面肯定有人对这份申请报告有异议,这笔账算不到他头上,他还能落一个配合工作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杨文清走到旁边阴凉处取出徽章,激活通讯法阵,接通后他客气的招呼道:“周助,在忙呢?有打扰到你吗?”
“杨组?”
杨文清通过这个通讯联系的是丘全的助理,听到周助理的声音,他连忙说道:“是我,是这样的,昨天我听了周助的建议,今天特意提交了申请经费的报告。”
周助理那边笑道:“我听说杨组昨天晚上都还在执勤呢,这一大早就又提交了报告?”
杨文清打了个“哈哈”。
周助理说笑过后,就立刻转移到正事上来,“我会和财务那边知会一声,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他们会直接和你联系。”
“多谢周助,你说,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财务那边…”
“千万不要,现在省厅里到处都在自查,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引火上身了,就走正常的申请程序。”
“好,多谢周助提醒,周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便饭,我初来乍到,好多事还得向周助请教。”
“吃饭得等几天,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等忙完这阵我联系你。”
他倒是没有拒绝。
杨文清道:“好,那就等周助消息。”
通讯切断。
杨文清收起徽章,正要往停车场走,余光扫见一个人正从大楼里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作战服,肩上扛着高级警务专员的警衔,身量中等,走路的姿态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从容。
两人打了个照面,杨文清觉得眼熟,应该是在某个档案里看过他的留影照片。
他脚步顿了顿,正要侧身让开,那人却先一步停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主动伸出手,招呼道:“杨组长?”
杨文清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脸上带着疑惑:“您是……”
那人握着他的手摇了摇,笑道:“鲍星辰,第六行动科科长。”
“鲍科,久仰久仰。”
“久仰什么,咱们又不认识,杨组这话说得假。”
“鲍科说话真直接。”
“刚才看见你从周处那边出来,觉得有些陌生,再一想,这不就是特别行动组新来的组长,这两天处里都在传你的事情。”
杨文清问道:“传我什么?”
鲍星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传你年轻有为,传你背景硬,传你来镀金的,传什么的都有。”
这话说得又直接又坦诚。
杨文清笑着说:“鲍科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鲍星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就是跟你认识一下,以后在处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打个照面,看你刚才的神态是来申请经费的吧?”
杨文清没否认:“组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要啥没啥,不申请不行。”
鲍星辰点头道:“慢慢来,咱们行动处就是这样,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哭得响一点,上面才会多看你一眼。”
“鲍科这是经验之谈?”
“我从来不哭,都是硬扛。”
杨文清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鲍星辰自己也笑了,然后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机械时钟说道:“行了,不耽误你,我那边还有事,改天有空来我那边坐坐。”
杨文清点头:“一定。”
蓝颖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在灵海里问:“清清,那个人是谁?”
杨文清收回目光,一边往升降平台走去,一边在灵海里回应:“第六行动科的科长,鲍星辰。”
蓝颖歪了歪脑袋:“他好像对你挺友善的。”
杨文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友善吗?
也许是。
但也许只是表面上的客气。
在这省厅里,每一个人都在计算,每一个人都在权衡,第一次见面就掏心掏肺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另有所图。
鲍星辰肯定不是傻子。
那他图什么?
杨文清暂时想不明白,但他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他看了看天色,原本他打算去财务那边亲自跑一趟,可周助理那番话点醒了他,也就歇了心思。
可歇了心思归歇了心思,总不能真就干等着。
经费申请这种事不去跑,等它自己下来,得等到猴年马月?说不定哪天就被哪个抽屉吞了,再也没消息。
他走回升降平台边上,杨忠已经拉开飞梭的舱门,站在一旁等着。
“家主,回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