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宗门驻地海岸边。
清晨的阳光刚刚漫过远处的海平线,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浪尖,发出清脆的鸣叫。
杨文清立于海面之上十丈处,脚下踏着一团白云,稳稳托着他的身形,他双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指尖隐隐有五色光芒流转。
这是在练习玉清法术中的‘五行雷法’,它是最复杂的玉清法术之一,是以五行为引,模拟天地雷霆的生成过程。
秘法内有文记载曰: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造化。
原本此法需要筑基圆满,或者入境后的玉清修士才可以尝试,然而沈师兄却对他说:“你师父说你天赋异禀,对五阳之气的掌控远超常人,可以提前试试,这样可以让你更快掌握体内五阳之气。”
于是他就试了。
此刻杨文清体内,五阳之气正在按照一个极其复杂的路径运转,它们从五脏中涌出,在身前交汇、融合、分离,再交汇、再融合,如此反复三十六次,才终于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
那光点虽小,却在五色之间快速变幻,然后越来越快,快到几乎看不清颜色的界限,最后——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杨文清掌心激射而出,直直劈向下方的海面。
雷霆落处的瞬间,海水被巨大的能量撕裂,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深坑,坑壁是翻滚的白色泡沫和被瞬间蒸发的雾气,十余条海鱼被雷光波及,浑身焦黑地浮上水面,翻着肚皮随波逐流。
但那道雷霆只维持一息,一息之后金色的光芒消散,海水倒灌回那个深坑,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杨文清悬立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皱眉。
成了,但没完全成。
这道雷法的威力,比玉清秘典中记载的‘五行神雷’差得太远,真正的五行神雷,一击之下可碎山石,可裂城墙,哪像他这道雷法
而且持续时间也太短,一息就是极限。
他内视体内,三处气海中的真元,已经消耗整整一成。
用一成的真元,换一息的金雷,这个性价比低得有些吓人,若是战斗之中,他最多也就能劈出十道这样的雷,然后就要油尽灯枯。
“还是不够。”
杨文清轻声自语。
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盯着海面上那些翻肚皮的鱼,在灵海里说:“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
杨文清正要回答,忽然余光扫见海面上跃起一道银光。
是一条海鱼。
它跃出水面约莫三尺高,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尾巴在空中甩了甩,似乎在炫耀自己矫健的身姿。
蓝颖的眼睛瞬间亮了,下一瞬,她周身灵光一闪,一道细小的雷光从她身前激射而出。
那雷光比杨文清刚才那道细了无数倍,只有发丝粗细,颜色也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点浅浅的蓝,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条海鱼——
“噼啪!”
一声轻微的炸响。
海鱼浑身一僵,鳞片上冒出几缕青烟,然后直挺挺地坠落下去,“啪”的一声砸在海面上。
蓝颖扑棱着翅膀,快速俯冲下去,两只爪子精准地抓住那条已经晕过去的鱼,然后用力拍打翅膀,朝着不远处的一块礁石飞去。
杨文清看着她把那鱼扔在礁石上,得意地“啾”了一声,然后低头啄了一口,又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那宝蓝色的眼眸里,分明写着“看我多厉害”,她这些天在杨文清灵性能量反馈之下,修为突破到洗髓境,而且也修出了五阳之气。
杨文清忍不住笑了一下。
远处,悬崖边的观景亭里,沈重山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亭檐,落在海面上那道正在练习雷法的身影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看见杨文清劈出十七道雷,每一道都比前一道稳定一些,虽然离真正的‘五行神雷’还有很大差距,但这个进步速度已经足够惊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只蓝羽夜枭的进步,以前他对蓝羽夜枭的传说不以为意,此时却在想,去什么地方弄一只带在身边。
他看着杨文清要继续练习,不由得想到师父让他来为杨文清护法时,特意交代的一句话:“你的这位小师弟,是秦师弟门下最有希望入境的弟子,你多看着点。”
最有希望入境。
沈重山当时没太当回事,这话他听过太多遍,从他自己身上就听过无数遍,但他自己很清楚,从筑基到入境这条路有多长,有多难。
入境不是靠天赋就能走通的,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卡在筑基圆满数十年,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最终也没能迈出那一步。
天赋只是门票,后面的路要靠心性,靠机缘,靠气运,以及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这十天相处下来,沈重山对杨文清的看法,已经和最初完全不同,这位师弟最可怕的不是天赋,是他那种近乎本能的控制力。
学任何法术,他都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关键,施任何法术时,他对五阳之气的掌控都精准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更可怕的是他的心态。
筑基成功,他不狂喜;修行受阻,他不焦虑;被夸赞,他不飘飘然;被泼冷水,他也不沮丧。
沈重山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被几句夸赞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也见过太多资质平平的修行者,在一次次失败中耗尽信心。
像杨文清这样的很少。
沈重山想到这里摇摇头,然后收回思绪,目光再次落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