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彻底结束,是在半个小时以后。
水警的飞舟分两拨,一拨降落在回心岛西侧的港口区,技术员们提着工具箱在舰体间穿梭。
另一拨飞舟散在回心岛周边二十里的海域上空,以三艘为一组,沿着固定的巡逻航线绕行,舰底的监测法阵全力运转。
海滩上的民兵正在修复岸防线,有人扛着沙袋往被炸塌的掩体上堆,有人在清理滩头的铁丝网和拒马,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沙滩上被踩得结结实实。
另一队民兵在港口区北侧平整土地,那里被圈出一块方圆两百米的空地,木桩已经打下去,铁丝网正在围起来,一座临时监狱的轮廓正在成形。
内岛的起降平台上,杨文清麾下的战斗飞梭安静的停在这里。
有三艘停在平台最外侧,舰体歪斜着,其中一艘的整个左翼被完全破坏,断口处裸露着烧焦的符文线路和扭曲的金属骨架;另一艘的舰首凹陷进去一个大坑,从外面还能看见里面座椅上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第三艘伤得最轻,只是尾部推进器被击中,外壳上炸开一个大洞。
其余八艘飞梭外壳上都或多或少带着被符文炮弹爆炸冲击过的痕迹,随军的技术员们正围着这些伤舰忙碌,但他们只能先进行基础维修。
起降平台北侧,一座临时指挥部已经搭建完成。
是用简单的土地法术构建的土坯房子,顶上覆着一层伪装的符文法阵,几根符文天线从伪装法阵里探出头来,顶端的光珠一明一灭,将信号转发到礁石基地的中转站。
指挥部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块被切得整齐的石块,上面铺着海图、作战计划表和几台符文终端,几个作训参谋正围在桌前,对着水幕上跳动的数据低声讨论。
一道淡金色的神术光柱从云层中垂落,落在岛屿中央那座半毁的指挥塔上,然后向四周扩散开来,沿着废墟的缝隙流淌,漫过碎石,漫过焦土,漫过那些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光晕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淡了一些,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气息如退潮般缩回去。
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宝蓝色的眼眸望着那道正在扩散的金色光晕。
而杨文清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几张防水布,帆布已经被血浸透,下面五具遗体并排摆着。
这是此前求援的五人,他们除中间那一具还算完整,其余四具都已经不成样子。
几个行动队员正蹲在周围收拢遗体,有人在捡那些散落的碎块,用防水布包好,放进收尸袋里。
有人在清理现场的遗物,弹匣、水壶、身份牌、家信,一样一样地装进密封袋,在标签上写下编号。
更远处,那艘被击落的飞梭残骸旁边,魏刚面前的地面上也铺着防水布,是这艘飞梭内剩余的同仁。
他身后站着几个特别行动组的队员,有人低着头,有人把脸别过去,有人蹲在地上手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是特别行动组重组之后,损失最为严重的一次。
“杨处。”
汤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杨文清转过身。
汤修站在三步开外,脸上还带着硝烟熏出来的灰印子,作战服的袖口卷着。
“各处战报汇总过来了,滩头那边民兵的伤亡数字还在统计,大概……三成到四成。”
“水警那边,两艘飞舟报废,三艘需要大修,人员伤亡……他们也还在统计。”
“我们这边,三号舰确认损失,还有三艘需要大修,牺牲队员三十一人,重伤十七人,已经用治愈符纸稳定伤势。”
汤修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杨文清接过翻开,记住这些人的名字,然后转过身对杨忠吩咐道:“这些人的身后事,你亲自督办。”
杨忠接过文件夹,应道:“是,家主。”
杨文清这时胸口徽章的通讯法阵传来一阵能量波动,接通后廖鸣的声音响起:“杨处,来临时指挥部一趟。”
“马上到。”
通讯切断。
杨文清朝汤修招了招手,两人沿着碎石路朝指挥部走去。
等靠近临时指挥部外面被削平的巨石附近时,常川刚好从那小土屋里走出来,廖鸣跟在他身后,随后是霍山和唐元。
常川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上,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告知你一声,与府兵主力对峙的水族大军已经撤退。”
杨文清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鲛人不甘心丢掉这座前哨,调集主力反扑,因为这样一来整条战线很有可能会直接进入到全面战争状态。
廖鸣说道:“事实证明,我们的对手也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打算。”
常川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点头道:“没错,省里组织这次行动,也有试探对方反应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五个小时后,府兵会派出两个战斗营会过来接防,另外省厅和政务院那边,会各派两位入境修士过来镇守,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这次的任务也算是为府兵出力,所以他们会给予我们一些补偿,这个补偿会在你们回去递交案卷报告时发放给你们。”
他这里的‘你们’指的是在场的几人,而底层那些练气士和普通警备,只有省厅给予的功勋值。
常川说到这里时目光转向唐元,说道:“小唐,这两支民兵队伍省里不打算遣散,按照惯例这种成建制参加过实战的民兵队伍,战后会直接收编进府兵系统,补入缺编的战斗营。”
唐元点头,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常川话锋一转道:“你这次带兵带得不错,府兵那边最近在扩编,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技术底子,又带过实战队伍的人,你有没有兴趣转过去?”
唐元迎上常川的目光,语气诚恳:“这事我得回去好好想想,也要听听师父的意见。”
常川闻言应道:“行,那就不急,大家再坚持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兄弟部队进驻,我们就可以休息。”
说完,他转身朝土屋走去,廖鸣跟在他后面。
霍山和唐元留了下来。
土屋门帘落下的瞬间,唐元脸上端着的表情放松下来,靠在旁边的石头上长出一口气,说道:“可算要结束了,战争真是耗费心神。”
霍山说道:“再过几年,这样的战争说不定会成为常态。”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