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光线柔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潜信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
他看见杨文清进来,放下手中的笔,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杨文清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潜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杨文清脸上,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问道:“东海王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文清一怔。
潜信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首席的想法很固执,他想在东海行省尝试加大县一级的开发,我们再反对下去,不利于内阁的团结,也不利于内部的稳定。”
“所以我们决定退一步,但退一步要有退一步的打算,我们需要上一层保险,我们要确保负责这个事情的人,不能跟首席一条道走到黑,要在关键的时候停下来。”
杨文清脑子里的思绪在一瞬间转了好几圈。
赵泽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他的修为天赋还不错,而且这些年修行从未懈怠,如今已经修到练气第八炼。
按照这个速度,他真有可能在三十五岁前修到洗髓境。
杨文清将这些事情快速思考后如实答道:“师叔公,王家在东海行省经营多年,根基很深,王砚之是王家当代家主,现在任东海行省副主任。”
潜信“嗯”了一声,没有打断。
杨文清继续说:“他的亲生儿子,是我记名弟子,我弟弟娶的是他的堂妹,这就能保证很多事情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些年杨家和王家互相扶持,在东海行省编织了一张不小的关系网,如果王砚之上位,这张网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潜信听完,点了点头言道:“确实可以用。”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交代道:“你下去之后联系他,让他们自己也动用关系发力,这种事光靠上面推不行,下面也要有人接。”
杨文清点头:“明白。”
“顺便还能收获一个人情。”潜信补充道:“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
杨文清笑了笑。
潜信挥手道:“行了,回去吧,记住了,这事你提一嘴就可以,不必太过耗神,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修行,争取早日入境。”
杨文清站起身,朝潜信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随后,他快步走出小院,沿着回廊往深处走了几步,在一处僻静的转角停下。
这里四周无人,廊檐下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四下看了看。
杨文清从腰间取下徽章,连接到王砚之的通讯法阵信号。
“我是王砚之!”王砚之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苍老。
“王兄!”
“文清?”王砚之笑道:“这个点找我,是刚下班吗?”
两人在过去二十年里时常有联系。
“刚到家。”杨文清靠在廊柱上,“你呢?”
“省里刚开完会,出来透口气。”王砚之那边有脚步声,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说吧,什么事?”
杨文清没有绕弯子,很直接的说道:“内阁要在东海试点改制,执行层面的人选还没定,刚才师叔公问起东海那边的情况,我提了你一嘴。”
王砚之那边安静了一息,然后谨慎的问道:“什么改制?是首席一开始提出来的政策吗?”
“没错!”
“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但却是一个机会,要是做得好,还有四年就是新首席的选举,你说不定有机会进入中枢。”
通讯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却不见王砚之回应,显然他是在原地踱步,直到一两分钟后,他问道:“真能定下来?”
杨文清说:“大概率是可以的,你自己有关系也要走动一二,别到时候接不住。”
“行,反正我也快到退休。”
王砚之还是那样干脆,“要是这事能成,哥哥记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应该修行到最关键的时候了吧,等事成之后我到中京述职,给你带一些能量石份额和缴获的灵性水晶,顺便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杨文清笑了一声:“行,到时候我安排,对了,你顺便把小泽也带过来吧,我答应过他,三十五岁前修到洗髓境,就正式收他入玄岳门墙。”
王砚之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我带他来。”
“那就这样。”
“好,你忙。”
通讯切断。
杨文清将徽章收好,靠在廊柱上站了一会儿,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眨了眨。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
…
两个月后,王砚之成功上位,原来的主任提前退休。
启元三十二年九月初三,王砚之进京。
首席接见他的时间不长,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当天晚上,王砚之的秘书就找到下班的杨文清和姜晚,邀请他们两人去赴宴,杨文清自然不可能拒绝。
但他赴宴前先接通师叔公的通讯信号,询问是否有什么话需要带给他,这也是杨文清得到师叔公的联系方式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潜信很直接的与杨文清交代道:“你告诉他,经济改制是首席的铁心铜胆,谁挡在这个事前面,谁就是首席的敌人,但也要提醒他做事要有分寸,既要让首席看到他在推进,又不能把路走绝。”
“第二,具体怎么操作,让他多跟赵凌霄商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能做到什么程度,都要把握好分寸。”
“第三,改制归改制,但东海行省的根基不能动摇,前线还在打仗,后方要是乱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还可以直接告诉他,这次的事情要是做得漂亮,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