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被俗世的欲望所困扰。”
师叔公的这些话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然后他想起父母,想起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跟弟弟争论时满脸通红的样子。
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这些是他放不下的。
杨文清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回廊的转角处,蓝颖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宝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没有出声。
随即,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坐忘论》中的一句话:“坐忘者,内不觉其一身,外不知其宇宙,与道冥一,万虑皆遗。”
这些年他读过无数遍,以为自己读懂了,此刻站在这里,他才忽然明白,自己其实一直没有懂。
“内不觉其一身”,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体,是不被身体的欲望所控制。
“外不知其宇宙”,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不被外界的变化所动摇。
“与道冥一”,不是变成道的一部分,是让自己的心与道的运行保持一致。
“万虑皆遗”,不是什么都不想,是不被杂念牵着走。
他睁开眼。
蓝颖还在看他。
杨文清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羽毛。
“走吧。”
他在灵海里说。
蓝颖“啾”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回廊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小院里姜晚已经等候多时。
她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胧月趴在她脚边,听见脚步声时姜晚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杨文清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起来,落在石桌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早有准备。”
杨文清说话的声音很轻,“修行这么多年,读过的书,听过的道理,见过的生死,桩桩件件都在告诉我,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以为自己已经想清楚,以为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能够坦然面对。”
虽然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姜晚还是听得很明白,她放下茶杯回应道:“这是人之常情,正因为放不下,所以我们才是人。”
“七情六欲,不是修行的障碍,是修行的一部分,你读那么多道家经典,应该比我清楚,道家讲‘顺其自然’,不是让你把情感都割掉,是让你不被情感牵着走。”
她说完这些,忽然问道:“你会放弃入境吗?”
杨文清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回答道:“不会。”
姜晚笑了,随即说道:“长生修仙,确实令人着迷,多少人穷极一生,就为这四个字。”
“你看保卫团的同仁,哪一个不是天资聪颖,他们不知道入境失败会身死道消吗?可每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闭关选择走这条路。”
“为什么?”
“它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你修到那个份上,自然就会去走那一步,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
杨文清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点头道:“你说得对。”
他取出一些储物袋,确认没什么遗留之物,就对姜晚招呼道:“走吧,回去看看。”
两人走出小院,沿着回廊往外走,府邸门口小王已经将飞梭停在泊位上,舱门敞开着,见两人出来,立刻拉开飞梭舱门。
“杨督查,姜督查。”
杨文清点了点头,侧身让姜晚先上。
飞梭是朝总局的驻地方向驶去,准确的说是总局大型飞梭升降平台,它在内城东侧,占地上百亩,是整座中京城最大的空中交通枢纽。
这里一个小时后,刚好有一艘运输飞梭直达潮东行省,杨文清和姜晚用保卫团的关系网,弄到了两个临时座位。
抵达升降平台后,他们发现地方实在太大,要找到那艘飞梭,估计都得一个小时,姜晚立刻联系到一个熟人。
是一位内勤的文职警备,他带着两人乘坐平台内部的皮卡,进入到很里面一艘大型运输飞梭旁边,将他们迎上飞梭前面的副驾驶室。
不多时,就有两位驾驶员登上飞梭,还是一男一女两人,只有高级警备衔,他们看见两人后,由女警备介绍道:“两位长官,我们需要先到城外的仓库区装载货物。”
姜晚笑着问道:“是什么货物?”
“一些低阶的丹药,现在中京周边地区,七成的丹药出炉检验合格后,就会第一时间运往南面。”
女警备答完,旁边的男警备则吐槽道:“也不知道这些丹药,有多少真的用到前线兄弟的身上。”
“你胡说什么呢!”
女警备当场发飙,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杨文清和姜晚。
姜晚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然后两个驾驶员开始调试飞梭的仪表,检查各处是否有故障,确认没问题后又签署了一堆统管编号才起飞。
等装载货物后,女警备提醒两人说道:“这次航程预计十个小时,两位长官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先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