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还活着的人,有的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拖着被烧焦的手臂或腿在地上爬行;有的躲在水沟里,沸腾的泥水灼烧他们的皮肤,却依旧不敢出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天空。
绝望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忽然间一个年轻的练气士跪下来,他的棉衣被烧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我臣服——我臣服——”
他的声音嘶哑,被雨声淹没。
半空中那红衣女子的目光扫过他一眼,没有理会,掌心的火球还在凝聚,天空依旧不断有火球砸下来。
但那年轻练气士所在的区域再也没有火球落下来。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这一点,于是,第二个人跪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我也臣服——”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跪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跪在泥水里,跪在火海边缘,跪在同伴的焦尸旁边,将额头贴在灼热的大地上,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的颤抖。
但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起身,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红衣女子依旧没有理会他们。
火球还在落下,但落点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它们越过那些跪地者,精准地落在那些还在奔跑的人身上。
跑得最快的练气士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跪地者的存在,他们已经被恐惧吞噬理智,眼里只有逃命这一条路,他们翻墙、钻洞、跳井,用尽一切办法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但无一例外都被火球追上。
不过短短两分钟,驻地内就再也没有移动的目标,那些被圈养的妖族出于本能都畏畏缩缩的聚在一起,将头埋在胸口。
红衣女子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降落到广场上。
她落地的瞬间,赤红色的长裙裙摆扫过被雨水浸透的青石板,发出嗤嗤的声响,石板上的积水在高温中化作蒸汽升腾而起,然后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点。
一道赤红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扩散开来,向四面八方荡开,光晕所过之处,还在燃烧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熄灭。
雨水重新落下来,打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嗤嗤声,蒸汽从每一个角落涌起,将整片广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也就在这时,一道碧绿色的流光从天际一闪而过,穿过雨幕,落在红衣女子的身前。
流光散去,显出一道枯瘦的身影。
正是枯木老人。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粗布长袍,落下后就环视四周,现场的惨状没有让他脸上浮现出任何情绪,随即看向红衣女子说道:“我会推荐你加入部族联盟,但这些都是缓兵之计。”
红衣女子转过身面对着他。
枯木老人继续说下去:“你现在需要集结手里可用之人,将周边部族的人归拢,我已经安排其他兄弟潜伏到周边部族,你只需要组织人打过去就可以,等整合好周边势力,就组织人往森林深处进发,作出一副要深入森林夺宝的架势。”
红衣女子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这次,真能回去吗?”
她声音很是柔和,与她方才在天空中施展火焰时的冷漠判若两人。
枯木老人迎上她的目光,说道:“放心,这次是潜局亲自承诺的,况且我们都已经暴露,再待在森林里也没有用处。”
红衣女子闻言转过头,冷漠的双眼扫过那些还跪在泥水里的练气士,低声说道:“这次任务怕不会那么简单,我们带出来的这些兄弟姐妹,不知道有多少真能活着回去。”
枯木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不要多想,我们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你发展的那些线人,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记得处理掉,不要让尾巴牵出来,到时候坏了大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红衣女子点头,又问道:“这次派来的钦差是哪位?”
枯木老人摇头:“不知道。”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然后说道:“我们能做的就是听从命令,不要认为潜局就只有我们这些人可用,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其他的不该问的不问。”
他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不要去赌这位钦差的心胸是否够宽广,所以,那些嘴巴喜欢乱说话的,不要让他们出现在钦差的面前,记住了吗?”
红衣女子垂下眼帘,应道:“记住了。”
枯木老人不再多说,他双手抬起,十指在胸前快速交织,构建起一个‘治愈术’的法印。
随即一道碧绿光晕闪过,落在那些跪地者的身上,渗入他们的皮肤,渗入他们的伤口,渗入他们被高温灼烧得焦黑的肌体。
下一刻,这些练气士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冷漠的说道:“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红姨,现在,我要你们将那些圈养的妖族武装起来,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
“做得最好的有奖励。”
“做得不好的,可以参考那些化成焦尸的人。”
没有人敢有任何异议。
红姨说罢抬起右手,从腰间取下一个深色的储物袋,将储物袋抛向空中,然后一道灵光从她指尖没入其中。
储物袋猛地一亮,袋口张开。
下一刻,堆积成山的枪械和子弹从储物袋中倾泻而出,哗啦啦地落在广场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练气士们的主持下,红姨继续说道:“能拉拢武装五个妖族,我封你们做伍长,拉拢五十人做什长,拉拢百人做百夫长,一千人我封你做大将军,可以和我共享所有战斗的战利品!”
这是森林部族爆发战争时特有的动员办法,那些练气士闻言有人担忧和紧张,有人欣喜,有人已经在心中盘算起来。
红姨看着他们暗自叹息,这些人在她的眼里如同蝼蚁,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别人眼里的蝼蚁,她太懂得这种窒息的感觉,因为她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