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局势的发展可谓是瞬息万变。
随着有关部门的强力介入，这场轰轰烈烈的“3Q大战”终于被按下了暂停键。
双方迫于压力，相继恢复了软件的兼容，并发布了不痛不痒的道歉声明。
但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仗，有的人或许没赢，但有的人绝对输麻了。
在互联网时代，信任就像是一张薄纸，一旦被捅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那份傲慢的《致广大用户的一封信》，已经彻底伤透了用户的心。
强制二选一，让网民们产生了一种随时会被掐断社交命脉的恐慌感。
而这，正是海讯野蛮生长的最佳土壤。
东海传媒，数据监控中心内。
陈卫东双手抱胸，看着大屏幕上那条仿佛没有尽头、一路飙升的用户注册曲线，眼底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这几天，海讯凭借着“不强迫用户二选一”的承诺，以及极简的UI界面，迅速在用户群中站稳了脚跟。
尤其是那个被陈卫东提前祭出的杀手锏——“语音消息”。
在这个3G网络刚刚铺开、流量费还极其高昂、大多数人还在用九宫格键盘吃力打字的年代。
“按住说话”这个功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特别是对于那些嫌打字麻烦的中年人，这种如同对讲机般的体验，让他们感到无比新奇和便捷。
再加上“摇一摇”这种直击人类原始荷尔蒙的陌生人社交功能，年轻群体更是趋之若鹜。
短短几天的时间，海讯的注册用户就突破了3000万大关！
陈卫东看着这个数字，嘴角微微翘起。
要知道，在前世，据业内人士统计，因为这场争端而卸载360转投其他杀毒软件的用户，超过了6000万。
而他陈卫东，硬生生靠着这波恐慌情绪的红利，转化了50%的流量。
这在移动互联网初期，绝对是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要知道，前世的V信刚上线时，苦熬了几个月，也不过才四五百万的注册用户。
毕竟在这个时期，文字聊天的短信和QQ依然是霸主，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文字通讯软件，根本没有竞争力。
海讯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恐怖的成绩，毫无疑问，是狠狠地吸了QQ的一大口血。
“小马哥，这口血，你咽得下吗？”
陈卫东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监控中心，深藏功与名。
……
千里之外，深城，企鹅总部大楼。
最高级别的会议室内，气压低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位戴着眼镜、平时总是显得温文尔雅的小马哥，此刻正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脸色铁青，大发雷霆。
“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小马哥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事情发生这么多天了，微博和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怎么还在挂着？”
“你们就是这么做舆情控制的吗？眼睁睁看着公司的名誉被一点点撕碎？！”
公关部的总监满头大汗，站起身，声音颤抖地解释。
“马总，这真不能全怪我们。”
“乐视微博那边简直是油盐不进，我们砸了平时三倍的公关费想撤热搜，他们表面答应，转头就换个词条继续挂在上面。”
“这分明就是陈卫东在背后故意搞鬼，就是要借咱们的火去煮他的饭啊！”
小马哥眼神阴翳。
他当然知道这是陈卫东的手笔，但他更气愤的是公司内部的迟钝。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了无线事业部的负责人。
“技术部门呢？”
“怎么乐视网突然就搞出了一个海讯？你们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吗？”
“国外那个Kik Messenger才出来多久？人家就能做出一个成熟的本土化产品！”
“再看看你们搞的那个手机QQ？臃肿、卡顿、各种乱七八糟的钻和秀！”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用PC端的思维做移动端？移动端适配简直糟糕透顶！”
被点名的一众高管低着头，面如死灰，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环视了一圈。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两个月！”
他伸出两根手指，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必须给我推出一款能打的竞品！”
“同时，QQ的移动端要尽快给我优化好，把那些没用的功能都给我砍掉！”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张晓龙，广州研发部的负责人。
张晓龙摸了摸鼻梁，清了清嗓子，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口了：
“马总，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来说，两个月的时间……非常困难。”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张晓龙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手边的平板电脑。
“我这几天深度下载并使用了海讯。”
“这款产品的底层逻辑非常清晰，尤其是那个语音压缩技术，在2G网络下依然能保持极高的流畅度和低流量消耗。”
“这说明他们在后台算法上下了极大的血本，而且至少提前半年就开始布局了。”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悲观的结论。
“以目前我们的进度，如果要保证稳定性和这种级别的用户体验。”
“两个月的时间，恐怕只够实现最基础的文字和图片聊天功能。”
“至于语音对讲和‘摇一摇’这种复杂的交互算法，根本来不及。”
听到张晓龙这番极其专业的泼冷水，小马哥的脸色变幻莫测。
他当然知道张晓龙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既然他都说难，那说明海讯的技术壁垒确实存在。
但市场是不等人的。
海讯多活一天，滕迅的护城河就多被挖开一寸。
“既然时间紧迫，那就改变策略。”
小马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展现出了他作为互联网巨头的魄力。
“咱们搞内部赛马！”
“从广研、无线事业部、还有扣扣邮箱团队，抽调精锐，多组同时进行！”
他死死地盯着在座的高管，下达了最终的战术指令。
“每组采用不同的底层方案，给我放开手脚去干。”
“时间不够，就在实现基础聊天的同时，各抄一部分海讯的额外功能！”
“A组抄语音，B组抄摇一摇，然后再加点我们自己的微创新和改进！”
“谁最先跑通，谁的方案体验最好，公司的全部资源就向谁倾斜！”
众多属下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内部养蛊、残酷竞争的模式，虽然消耗巨大，但却能以最快的速度逼出成功。
见小马哥态度如此坚决，众人也只能硬着头皮齐声应下。
“是，马总！”
这就是滕迅这家公司在后世战无不胜的经典套路。
凭借着庞大的社交网络优势，他们总喜欢后发先至。
先让别人在前面探路，把商业模式跑通，试错成本让别人去承担。
然后再凭借自身海量的用户基数，以力压之。
直接把核心功能拷贝过来，再利用强大的研发实力进行魔改优化，最终用流量把原创者活活耗死。
但这一次。
在企鹅赖以生存的社交老本行上，他们明显慢了不止半拍。
社交关系链一旦在一个新平台上沉淀，想要再把用户抢回来，难如登天。
陈卫东这只蝴蝶，已经扇起了足以改变互联网格局的飓风。
……
时间转眼来到了11月中旬。
京城的初冬已经有了些许刺骨的寒意。
随着海讯的用户数据初步稳固，各项技术指标趋于平稳，陈卫东终于将大半的精力抽调了出来。
他重新将目光放回了电影板块。
《冰湖惊魂录》的后期精剪和配乐已经全部完成。
这几天，成片刚刚通过了总局的初审。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简直是一路绿灯。
原因很简单，陈卫东深谙国内的审查红线。
这部片子虽然是悬疑凶杀类型，中间充满了人性的阴暗、谎言的交织以及权贵的只手遮天。
但在大结局的设定上，高媛媛扮演的反派杜薇终还是败给了正义，锒铛入狱。
整个犯罪过程中的一些敏感因素，也都被陈卫东巧妙地架空了。
只要坏人最终伏法，弘扬了正能量的价值观，这龙标就跑不了。
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宣发大战了。
办公室内，陈卫东正在审阅着宣发部递交上来的海报排版。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刘秘书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古怪。
“陈总，刘师师小姐来了，现在在休息室等您。”
“师师？”
陈卫东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姑娘最近不是正跟着蔡依侬，在全国各地跑《步步惊心》的二轮上星宣传吗？
按理说行程早就排满了，怎么有空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让她进来吧。”
陈卫东吩咐了一句。
没过两分钟，一阵清浅的高跟鞋声音传来。
刘师师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淡蓝色风衣，里面搭着一条纯白色的羊绒长裙。
没有那些繁复的珠宝首饰，依然是那种人淡如菊、清冷绝尘的气质。
只是，那张素来平静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却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愁容与焦虑。
那双标志性的、总是透着些许迷茫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委屈。
“怎么了这是？”
陈卫东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大步迎了上去。
他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小手，拉着她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谁惹咱们的‘若曦’大明星不高兴了？”
陈卫东笑着打趣道，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是不是K姐又给你安排了什么不想去跑的烂通告？跟我说，我打个电话去骂她。”
刘师师摇了摇头，顺势将身子软软地靠在了陈卫东宽阔的肩膀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不是工作上的事，K姐对我挺好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卫东。
“卫东，你这两天看微博上的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陈卫东一头雾水。
他这几天忙着海讯的事和电影过审，哪有功夫去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刘师师直起身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红色的iPhone 4。
她熟练地点开乐视微博的一个热搜界面，将屏幕递到了陈卫东面前。
“就是关于杨蜜的。”
“你看，《宫锁心玉》昨天放出了首版正式片花。”
刘师师咬着下唇，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酸味。
“这网上的热度也太高了吧！”
“大家都说杨蜜那个晴川的造型特别灵动，色彩那么鲜艳，看着就讨喜。”
“甚至有好多营销号和剧评人都在带节奏，说这剧的节奏比《步步惊心》快，肯定会更爆，甚至可能会超过我……”
陈卫东拿过手机，粗略地扫了一眼。
果然，于政那死胖子虽然人品备受争议，但搞这种博眼球的营销确实是一把好手。
片花剪辑得花红柳绿，节奏极其带感。
配上杨蜜那张话题度极高的脸，以及那首已经开始在网上洗脑的《爱的供养》高潮片段。
这种雷剧特有的下沉市场吸引力，确实瞬间抓住了大量年轻网民的眼球。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各种拉踩和对比层出不穷。
“哇！杨蜜这身粉色清装好娇俏啊！比那个什么若曦看着活泼多了！”
“《步步惊心》太虐了，看个电视剧还要哭哭啼啼的，还是《宫》这种欢喜冤家的设定适合我！”
“期待期待！杨蜜才是真正的清穿第一人！”
看着这些评论，刘师师的嘴巴越嘟越高，都能挂个油瓶了。
她有些委屈地抱住陈卫东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而且……我还听圈里的朋友说。”
“杨蜜那个经纪人曾佳，最近带着片花到处去拉赞助、谈大代言。”
“到处跟人放话，说《宫》一播，杨蜜马上就要飞升一线顶流了。”
“卫东，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超过我啊？”
这才是刘师师今天跑回来的真正原因。
也是娱乐圈最残酷的地方。
同为85花，同样是凭借《仙剑三》积累的人气，又同样演了清穿大女主戏。
刘师师虽然看着佛系、不争不抢，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好胜心，一点都不比杨蜜少。
她好不容易靠着《步步惊心》证明了自己，压了杨蜜一头。
要是这转眼间就被对方用一部跟风的剧给反超了，那她以后在圈里的面子往哪搁？
陈卫东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像只护食小猫一样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手感极佳。
“傻丫头，你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陈卫东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开始了他那套无懈可击的Pua与逻辑分析。
“《步步惊心》那是正剧范儿，讲究的是历史的厚重感和情感的细腻，那是走心的。”
“而《宫锁心玉》呢？走的是雷剧范儿，花花绿绿的，那是走肾的。”
“这两个虽然题材撞了，但受众群体和文化底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笃定而霸道。
“你信不信我？论口碑，论对演员咖位的提升，论未来的长尾效应。”
“《步步惊心》绝对是全方位的吊打《宫》。”
“十年后，观众依然会记得若曦在雪中罚跪的那个凄美眼神，依然会为你们的虐恋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