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卫东低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他单手在海讯的聊天界面上敲下几个字，点击了发送。
“先欠着，等会儿回家好好求我。”
过了许久，放映厅内的灯光终于亮起，大银幕上的悲壮画面定格。
程铠歌整理了一下西装，拿着麦克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舞台。
这位第五代大导开始了长达十几分钟、极其慷慨激昂的艺术发言。
陈卫东坐在台下，脸上挂着得体且专注的微笑，甚至还带头鼓了几次掌。
但他心里很清楚，电影放映结束，这首映礼的下半场才算真正开始。
这下半场的核心，只有两个字——社交。
在任何一个国家的任何一个行业，圈子永远是绕不开的铁律。
文娱公司有资本的圈子，大导有大导的圈子，大花有大花的圈子。
想要扩张版图，想要接触到更高维度的资源，社交就是唯一的敲门砖。
国内总有些网民带着滤镜，觉得国外的月亮比较圆，觉得外国人不搞圈子文化、不讲人情世故。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直到后来那个震惊全球的“岛事件”爆发，大众才惊掉下巴地发现。
原来连霍斤那种坐在轮椅上的物理学家，为了科研经费，也是要去岛上站起来敬酒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老外的社交和国内的社交，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针对的猎物不同罢了。
程诗人的发言终于结束，现场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陈卫东站起身，带着高媛媛和景恬，主动走向了前排的几个核心圈子。
他端着香槟，游刃有余地和中影的韩三坪、光线传媒的董事长王常田闲聊了几句。
几句看似漫不经心的玩笑话里，已经暗中交换了明年几个大项目的投资底线。
应酬了一圈后，陈卫东看了看腕表，对着韩三坪等人歉意地笑了笑。
“韩总，王总，公司那边还有个越洋电话会议要开，我得先失陪了。”
大佬们自然不会阻拦，客套地挥手放行。
陈卫东转身，先是走到高媛媛身边，温声细语地安抚了这位新晋百花影后几句，让她待会儿坐公司的专车回去休息。
随后，他给了景恬一个隐蔽的眼神。
“去地下车库的B2区等我。”
景恬心领神会，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提着裙摆先一步离开了会场。
陈卫东把酒杯递给服务生，转身走向了会场侧面的洗手间。
解决完个人生理问题，陈卫东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双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舒了一口气。
这名利场里的戏，有时候演起来比拍电影还累。
就在他准备抽纸巾擦手的时候，女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范兵兵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的大红色礼服，正站在另一面镜子前，低头从手包里拿出粉饼补妆。
“好久不见。”
陈卫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
范兵兵听到声音，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到是陈卫东，那张极具攻击性的美艳脸庞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陈导？这么巧。”
范兵兵迅速收起粉饼，脸上瞬间绽放出那标志性的妩媚笑容。
陈卫东靠在洗手台的边缘，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说道：
“还没当面恭喜你呢，拿下东京电影节的国际影后，这咖位可是实打实地飞升了。”
范兵兵听到这番恭维，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
“这不还是真应了陈导你上次在百花奖后台说的话了嘛。”
她故意往前凑了半步，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那可是，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陈卫东大言不惭地接下了这句马屁。
范兵兵眼波流转，顺杆往上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撒娇：
“哦？那陈导既然看人这么准，怎么看我刚才在《赵氏孤儿》里的表演？”
“我这演了半天，能不能也指望陈导您给个机会，再预言下，让我也拿个金鸡或者百花什么的？”
“毕竟奖杯这种东西，对女演员来说，谁也不嫌多对吧？”
此时的范兵兵，刚刚洗过手。
她额角的一缕碎发不小心沾染了几滴晶莹的水渍，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在洗手间那略显冷调的顶光照射下，这种不经意间的杂乱，反而营造出了一种极其朦胧且破碎的美感。
陈卫东看着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在网络上看过的一张关于她的绝美神图。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骨相和皮相，确实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但陈卫东显然不是那种一见美女就走不动道的猪哥。
他眼神极其冷静，没有被眼前的美色所迷惑，语气中反而带着些许犀利的调侃道：
“范小姐，这部电影你自己刚才也坐在下面看了吧？”
“前半段庄姬的戏份确实惊艳，但是这后半段的剧情是个什么走向，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潜台词很明显：这电影后半段崩成这样，你想靠这个拿国内的大奖，简直是做梦。
范兵兵见陈卫东如此不留情面地敞开天窗说亮话，脸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敛。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总是端着“范爷”架子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真性情的无奈：“哎~陈导，说实话，今天我也是第一次看完成片。”
“原本在剧组拍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这条线的情感逻辑挺顺的，结果剪出来一看……”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陈导。”
范兵兵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愁感，眼神湿漉漉地看着陈卫东：
“你别总是范小姐、范小姐的叫了，听着多生分啊。”
“私下里，喊人家兵兵就可以了……”
陈卫东心里暗自好笑。
这女人果然是个成精的狐狸，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
她显然是看出了陈卫东比较吃那种顺从的“小女人”的调调。
所以现在果断放下了平日里的女强人伪装，开始示弱了。
陈卫东也没有戳破，顺水推舟地笑着改了口。
“行，兵兵，以后的路还长，好剧本有的是。”
两人又站在洗手间门口，不咸不淡地客套了几句关于行业内的风向。
随后，便并肩边聊边往外走去。
刚走出洗手间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