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这一连串的质问，陈卫东仿佛能看到那个白得发光的女孩，正趴在床上，气鼓鼓地戳着键盘。
确实，前两天《孙子大传》的宣发方联系过乐视网制片部，想上节目。
制片人张月来请示陈卫东，陈卫东只回了一句话：“婉拒，理由不合适。”
但他没想到，这大小姐居然直接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陈卫东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打字：
【陈卫东：景小姐，大晚上的火气别这么大。容易长皱纹。】
【景恬：你别打岔！正面回答我！为什么拒了我们？
是我们剧组咖位不够？还是张风毅老师不够分量？】
【陈卫东：和咖位无关，和人也无关。】
【景恬：那是为什么？】
【陈卫东：是为了救你。】
电脑那头，京城的一套豪华别墅里。
景恬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救我？
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景恬：你少忽悠我！救我什么？】
【陈卫东：我看过你们剧组发出来的片花和剧照。服装、道具很精美，确实花了大钱。】
【景恬：那是！我们请的大师设计的！】
【陈卫东：但那个大师，可能坑了你们。
你们那个盔甲，尤其是那个头盔上的“吹返”，还有胸甲的样式，根本不是春秋战国的风格。】
【陈卫东：那是典型的东瀛战国时期“当世具足”的变种。】
陈卫东没有卖关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陈卫东：现在网络环境什么样你应该知道。
如果在我们这种受众全是年轻人的平台上大肆宣传，一旦被懂行的网友扒出来你们用东瀛甲胄拍中国历史剧，那就是严重的“以倭代华”事故。】
【陈卫东：到时候，口碑崩盘是小事，被抵制甚至下架都有可能。
我拒了你们，是不想让这把火烧到乐视身上，顺便……也算是帮你避了个大雷。】
这是实话。
前世《孙子大传》之所以扑得无声无息，除了剧情沉闷，服化道的严重违和也是一大槽点。
陈卫东这一手，既规避了风险，又卖了个人情。
电脑那头，久久没有回复。
景恬看着屏幕上的字，整个人都懵了。
东瀛甲胄？
她虽然不懂历史，但也知道这四个字的严重性。
她连忙打开百度，搜了一下“东瀛战国盔甲”和“春秋战国盔甲”的图片对比。
虽然看不大懂细节，但那种形制上的差异，以及剧照里那个怪异的头盔，确实和网上东瀛武士的图片有着微妙的重合。
“天呐……”
景恬捂住了嘴，后背一阵发凉。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涿州，陈卫东的剧组就在隔壁。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紧接着，就是对陈卫东的……崇拜。
她一直以为陈卫东就是个会炒作、会拍商业片的年轻导演。
没想到，他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博学多闻，甚至连这种冷门的甲胄知识都懂？
而且，他虽然拒绝了宣传，但实际上是在保护这部剧。
自己刚才居然还去质问他？
景恬的脸一下子红了，既羞愧又感激。
【景恬：陈导……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大哭表情）】
【景恬：我刚才查了一下，好像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个设计师太坏了！坑死我们了！】
【景恬：谢谢你提醒！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真的要栽大跟头了！
我这就去跟路叔说，看能不能后期修一下！】
看着这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陈卫东笑了。
这就对了。
这人间富贵花，虽然娇气，但那是真的单纯好骗……哦不，是单纯善良。
【陈卫东：不客气，举手之劳。】
【景恬：不行！必须得谢！你在不在京城啊？我请你吃饭！
当面感谢你！这次必须要赏脸哦！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卫东看着那个跳动的可爱表情包，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陈卫东：我在京城。不过最近忙着《神话》开播的事，吃饭就算了。】
【景恬：那正好！我也在京城！那等你忙完这阵子？求求你了陈导给个面子嘛】
陈卫东嘴角微扬。
既不拒绝，也不立刻答应。
这种若即若离的拉扯，才是最高级的猎手。
【陈卫东：看时间吧。早点睡，别熬夜，对皮肤不好。】
发完这句，他直接合上了电脑，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