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雕刻着如钟表机芯般精密纹路的锻铁铸成的庄园大门在车前缓缓展开,在车灯照耀下,铁门上每一处纹路都闪烁着暗哑的金光。
车子驶入庄园,沿着一条柏油车道蜿蜒穿过修剪完美的紫杉迷宫,车道两侧的青铜灯柱在黄昏中自动点亮,投下几何形状的光影,如同地面上铺展开的星图……
而这辆黑色福特,就在星光闪烁中,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不久后。
嗒~~嗒~~嗒~~
身穿白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老约翰行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中。
走廊两侧墙壁覆盖着深蓝色丝绒,上面悬挂着十二幅肖像,但画中人的面部都被一块小小的,与老约翰脸上同款的金色面具覆盖,只露出颈部以下的身体姿态。
走廊不算短,也并不算长。
老约翰默默数着,走到四十步时。
面前出现一道门。
四十,试炼与转化之数。
以色列人在旷野漂流整整四十年。
摩西在西奈山上禁食四十昼夜接受十诫。
以利亚行走四十天四十夜到达神的山。
耶稣在旷野禁食四十天面对试探。
旧一代消亡、新一代兴起,象征彻底净化与重生所需的完整周期……
尽头是一扇双开门,由某种深色珍稀木材制成,表面没有把手,只有两个凹陷的手印,轮廓完美贴合人类手掌。
老约翰推门而入,目之所及是一个圆形集会厅。
大厅中央,一个圆形水池静静泛着微澜,池水漆黑如墨,泛着浓厚的血腥气。
老约翰皱皱眉,嫌弃的挪开眼睛,目光扫向四周。
面向着他的,沿着水池边缘,环绕着二十四张高背椅,椅背高达两米,由整块的橡木雕刻而成。
十二张浅色、十二张深色,交错放置。
每张椅背都镂空成相同的几何图案,一个被三重圆环围绕的等边三角形。
这些椅子上却空无一人。
目光继续放远,四周墙壁没有任何门窗,只有十二个壁龛,每个壁龛中都放置着一个透明的容器。
里面悬浮着不同的物体。
一束永不凋谢的白玫瑰,一本摊开的古籍,一枚生锈的铁钉,一片干燥的树叶……每个物品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固定在立方体中心,缓缓自转。
壁龛下方,镶嵌着黄铜铭牌,刻着一个个单词——记忆、知识、痛苦、重生……
而在大厅最深处,是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上面放置着一张弧形长桌,桌面由整块透明石英岩制成,内部封存着细小的金粉,形成河流般的纹路。
长桌上只放着一个纯银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二十四枚戒指,每一枚都由黑玛瑙、白玛瑙和黄金构成,图案与椅背上的镂空纹样完全一致。
二十四枚戒指,组成了一个黑白交错的六芒星。
桌前没有椅子,只有一张跪垫,表面是某种深色皮革,已经因长期使用而微微凹陷。
终于出现了第二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同样穿着白色长袍,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人。
正跪坐在跪垫上,低着头,好似在祈祷。
听到脚步声后。
他撑着桌子站起,缓缓转过身。
转身中直起背脊,并昂起了头。
眯着眼睛看向老约翰。
他虽然身姿挺拔,但从满头白发和暴露着的,宛如枯树皮般的手臂上看,年纪已经很大了。
“有效么?”老约翰先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知。”高大老人缓缓摇头,抬步向着水池边的高椅走去,缓缓坐在最中间的黑色椅子上后。
突然沉声问道,“煞气是什么?”
又是没头没尾。
老约翰却是懂得他的意思。
绕过水池,缓步走到从左侧数第三张黑色高椅坐下。
这才慢慢说道:“煞气,按照东方的观点,属于诅咒或者邪灵,一般来源于暴力与血腥,谋杀、大规模死亡、酷刑……这是煞气的典型来源。或者痛苦、恐惧和未解的怨恨,也会产生煞气。”
中间的高大老人沉吟片刻,“黑魔法么?”
说完又缓缓摇头,“我试验了三次,六个平民、一个工匠、两名官员为一组,第一次毒杀,第二次谋杀,第三次恐惧中死亡。并没有感受到黑魔法的迹象,更没有感觉到吸取寿命……”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在询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老约翰并没有回答,而是播放了一份录音,一份不知听过多少遍的录音。
“实话啊,手刃小鬼子,九个鬼子,六个鬼子兵,一个开飞机的,俩鬼子官。一身血气挡煞,鬼神辟易。鬼子煞气重,特别管用。”
骆一航的声音响彻在大厅当中,一遍是中文,一遍是翻译。
可能是受到了声音的震动。
咕噜咕噜。
大厅水池中泛起几个气泡。
几截断臂残肢从水底飘起。
黄色的皮肤已经被泡的煞白,男性和女性都有。
老约翰随意瞟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却并不吃惊,好像已经习惯。
好像只是厌恶。
厌恶神圣的大厅变成了刑场。
就像厌恶洁白的餐巾染上了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