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一航根本没搭茬。
这玩意,一点都不爽。
他可是知道泡实验室熬脑浆子这帮人真“归零”的时候有多暴躁。
想当初胳膊上的牙印就是证明。
还有平安沟山上实验室,偶尔会出现的鬼哭狼嚎,真跟闹狼了似的,可吓人了。
每每出现一回,之后好几天平安沟的娃子们上山干活都得加着小心,生怕惹到了某个满山转悠,一脑袋鸡窝,也有头发不够编不成窝,反正阴郁的不行,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家伙。
还有骆一航也能参加的呢。
神秘仪式。
就在去年,骆一航同样是来文昌鹊桥相会。
正好赶上了一次发射任务。
发射成功之后,骆一航当了一把苦力,帮丁蕊抱着一堆纸质文件,好几份袋子上写着绝密,然后跟一大帮人,每个人都抱着一堆同样的文件。
一块跑到海滩上。
找了个特偏僻的地方,一把火把这些文件全烧了。
然后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又唱又跳。
跟跳大神似的。
想想看吧,一群成天泡实验室的理工男理工女,平时也不运动,也没啥乐感,还不放音乐。
就那么干扭,干嚎,乌漆嘛黑的在偏僻的海滩上围着火堆转圈。
那场面,多可乐啊。
要是再来点烤串啤酒,快乐翻倍。
结果骆一航刚一提议,就被丁蕊撅回来了。
“严肃点,这在毁机密文件,属于硬性规定。同时也算焚表告天。古代的‘泰山封禅’其实也算发射火箭告诉老天爷一声吧。”
“今天发了个真的,正告天呢,得心怀敬意……”
严肃?
敬意?
理论上讲,焚表祭天,用真的火箭致敬先贤,确实应该严肃和心怀敬意,真是极致的浪漫。
但问题是,您也在扭啊,这让人怎么严肃的起来,就……就欢乐吧,就庆祝吧。
这些是国内的。
不愧是大吃货国,连玄学仪式都跟吃的有关,篝火没有烤串,那不是被撅了么。
国外的玄学更多。
有忌讳数字十三的,有发射前全体理发的,有牧师祈福往火箭上洒圣水的。
还有去发射台的半道上下车,所有航天员挨个往后车轮上撒尿的。
据说是为了纪念加加林……
航天诶,从业者都是受过最高等科学教育的顶尖人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封建迷信”?
其实这些“玄学”并不是真的相信鬼神,而是一种职业习惯和心理战术。
航天是容错率极低的行业。当人面对无法完全掌控的宇宙力量,比如太空辐射、微陨石、极端环境时,会本能地寻求心理慰藉。
这些仪式能给大脑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玄学准备”的安全感。
还有发射前的倒计时是最紧张的时刻。
无论是宇航员还是地面控制人员,压力都大到极点。
通过一些重复性的、有象征意义的动作,比如吃包子,可以有效地转移注意力,缓解焦虑。
同时这些仪式是航天文化的一部分。
当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时,你会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融入了一个伟大的集体和历史传统中。
对于航天人来说,科学是底气,而这些小小的“迷信”则是他们面对浩瀚宇宙时,给自己的一点点温柔的保护色。
巧了。
骆一航和丁蕊要整的这个活。
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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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冬季的夜风,也并不寒冷。
只是微凉。
正好吹散掉大脑高速运转一整天后所积攒的燥热。
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
贪婪的深吸着带着些许海腥气的清新凉风,吐出一口淤积的浊气。
同时重重的伸了个懒腰,拉伸开疲惫的身体。
接着,几人遍溜达出航天城技术中心,走向宿舍方向。
可是他们却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半路转向,去往了家属区边的小公园。
“图呢,那谁在内网发的地形区,你们谁下载了?”
“我这有。”
其中一个从兜里掏出半张打印的草图。
几个人凑在路灯下仔细观瞧。
待记在心里之后,纷纷散去,向着不同方向慢慢游走。
眼神却在树根、长椅和矮灌木丛里来回扫荡——不是找零件,而是在找猫。
“嘿!这儿有一只!”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蹲在紫荆花树下,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
一只肥嘟嘟的虎斑木猫正蹲在那儿,仿佛在守着落花。
他伸出食指,轻轻摸了摸它圆润的头顶,木料沾着露水,带着丝丝凉意。
“摸猫头,好运头!”
年轻人怪声怪气唱着自己编的顺口溜。
把木雕小猫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之后。
才侧过头,借着旁边路灯的光,仔细辨认底座上那行小字——【肩膀栖过十万颗星的孤独,】
他赶紧掏出手机拍下,在新加的私密群里吼,“我找到一句,在西门花坛紫荆花树下,这句是个逗号,看放在哪儿,有下一句的么?”
群里立刻蹦出几条回复,有人在哀叹自己怎么没找到。
有人在将新的位置更新在地图。
有人在排列已经找到的句子往上面凑,同时也在哭诉,“姐夫写的句子也太难了,哪句跟哪句都不挨着啊,谁能总结出规律啊!!!”
“韵脚?词牌?藏头?还是不止一首啊??”
“找吧,找吧,都找完就拼上了,现在已经有了十一句,有谁知道总共有几句?”
“摊手,摊手,姐夫不做人啊,蕊姐……谁敢问?反正我不敢。”
小群里面热闹非常,还在实验室里熬大夜盯数据的一帮幕后军师们七嘴八舌聊得火热。
勾引得已经下班正在小公园找小猫的几人心头火热,眼睛瞪得更大。
寻宝嘛,又不是比赛,迷雾越多,越难,越有意思。
图的就是拼图一点点完整时,那种心照不宣的雀跃。
蕊姐夫整的这个玩意,还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