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客不请自来。
为什么是恶客?
骆一航望气看得真真的,那小子身上浓郁的恶意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不过骆一航表情上却只有好奇。
扭头看向谢赫,随口问道:“你朋友?”
谢赫没有回答,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看着来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摩西·温斯洛,你不是我的客人,请你出去。”
原来这哥们叫摩西啊。摩西·温斯洛?
莫西莫西?能分开红海不?
打鱼肯定是把好手。
摩西·温斯洛根本没听谢赫的。
他站在门口,微微侧头,冲身后的四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四个彪形大汉立刻闪身进门,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腰杆挺得笔直。
然后摩西才抬脚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你们应该站起来迎接我”的派头。
进门之后,他自顾自拖了把椅子,在骆一航对面坐下。
坐下之前,他还用两根手指捏着椅背,轻轻往外拉了拉,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才落座,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谢赫一眼,也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就好像这包厢是他家客厅似的。
他的四名保镖就留在房内,在摩西身后站着。
非常失礼。
摩西坐稳之后,才微微抬起下巴,冲着骆一航和谢赫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温斯洛家族向两位致敬。”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矜持。
这话听着是致敬,但里面没有一点致敬的意思。反倒像是在说: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这小子,挺傲啊。
骆一航没搭理他。
他甚至连头都没转,还是看着谢赫,“这小子你认识?什么来头?”
那边摩西还坐着呢,这边骆一航直接无视了,把他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笑容唰就没了。
谢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点头,低声介绍道。
“温斯洛家族的人。先祖据说能追溯到签署《五月花公约》的爱德华·温斯洛。他曾祖父是1920年代耶鲁大学公共卫生教授阿莫里·温斯洛,现代流行病学和公共卫生学的奠基人之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温斯洛家族在美利坚很有能量。贝莱德集团、联合健康保险、礼来基金会、安盛……这些背后都有温斯洛家族的影子。他们不常露面,但一直存在。”
摩西听见谢赫的介绍,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矜持的笑容。
下巴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骆一航心里暗暗吐槽。
尼玛又是五月花,海对面怎么全是这玩意,离不开那几十口子难民了是吧。
不过表面上,骆一航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那幅《照夜白图》,手指在画卷边缘轻轻摩挲,好像在研究纸张的质地。
被无视了。
摩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他等了几秒,骆一航还是没抬头。
摩西安耐不住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骆先生!”
骆一航这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好像在说‘你还没走啊’。
“有事?”
摩西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往后靠了靠。
他重新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用一种“我很深沉”的眼神看着骆一航。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刻意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骆先生,你的生意做的不错。在国际市场,小小的赢了一次。”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
“但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物了?”
骆一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姿态,这语气,这台词,太眼熟了。
他冲摩西晃晃手指。
“你学教父学的不像。你应该把腮帮子塞点棉花,说话再含糊一点。还有,你这二郎腿翘得太高了,不够优雅。”
摩西的脸色刷的一下就阴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继续开口,还是那种低沉的、带着压迫感的语调。
“你动了一些人的奶酪,骆先生。”
“基因、细胞、生物技术市场虽然大,但那是‘旧秩序’的地盘。拜尔、辉瑞、礼来……他们花了一百年才建立起现在的平衡。”
“而你,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打破了所有的规矩。”
骆一航点点头,淡淡地说道。
“哦,好啊。”
摩西一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这段话说完,对方应该表现出一点紧张,或者至少认真起来。
结果就这?
就一个“哦,好啊”?
摩西卡住了,愣了好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说。
骆一航就那么看着他,也不催,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过了好一会儿,摩西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他继续说道,声音里的压迫感已经有点维持不住了。
“可能在你的心里,认为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但那是小孩子的想法。”
他努力让声音重新变得深沉。
“成年人的世界里,规矩是用来维护的。你以为你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你的技术么?不。是因为我们允许你成功。”
“我们需要一条鲶鱼,来刺激一下那些懒惰的‘老东西’。”
骆一航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可爱。
明明自己写的剧本,别人不按他的词走,他还硬往回扭,非得把台词说完不可。
骆一航决定再逗逗他。
他非常诚恳地点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你们那帮老东西是挺懒惰的。你有想好怎么解决么?打算撸掉多少人?从谁开始下手?”
摩西下意识接话。
“我打算先从礼来开……”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脸都涨红了。
“我在说你的事情!骆先生,请你严肃一些!”
“反应还挺快。”骆一航哈哈大笑,笑着摊摊手,耸耸肩。
举止轻浮。
“可是我没打算听你说啊。你谁啊你。”
摩西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攥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在挑战温斯洛家族的尊严!”
骆一航随意地点点头。
“好的,我道歉。”
这道歉来得太敷衍,太随意,太不当回事了。
摩西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
他决定不按剧本走了。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扔。
那文件挺厚,十几页,牛皮纸封面,装订得整整齐齐。
真难为他能塞得进西装内袋,兜挺大啊。
“签了这些,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摩西高傲的指了指。
他蹬鼻子上脸了还。
骆一航瞟了一眼那份东西,靠在沙发上动都没动。
“字多,不看。”
“你!”
摩西瞪大眼睛,他这辈子没遇见过这种人。
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么严肃的谈判,对方居然说“字多不看”?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自己主动解释。
“第一,摩西投资公司将投资一亿美元,获得清音农业51%‘超级优先股’。这种股票拥有一票否决权,并且可以随时以一美元的价格转换为普通股。同时,清音农业董事会的七个席位中,摩西投资公司将指派四名。”
“第二,协议中包含‘触发性违约条款’。只要清音农业的任何一笔债务或其他投资行为出现违约,包括技术性违约,摩西投资公司有权立即接管公司所有资产,并不经过股东大会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