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一位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刮。
“如果这场天灾真的发生,受灾情况贵司可有预测?”
骆一航长叹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也一直在等。
但真的……不忍说啊。
“我们只有农业数据,因此只做了农业受灾推演。时间太紧张,只算了小麦,还只是大概估算。”骆一航回答道。
“农业,小麦……大概的也可以。”相关的人急急接口。
骆一航朝会议室角落里喊了一声:“老齐。”
齐若木从进会议室开始就缩在那个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各种他才能看懂的符号。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两只手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争分夺秒地用他自己的经验对丰稷的数据进行修正和验证。
骆一航喊了好几声,齐若木才反应过来。
“灾情预测?马上。”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电脑屏幕切到了大屏幕上。
展示出一张非常简陋的Excel表格,没有格式没有颜色没有注解,空白地方乱七八糟填着各种数字和只有齐若木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还只是半成品,甚至半成品都算不上。
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也只有他能说清楚。
“七到十天短降雨,小麦倒伏10%到20%,局部霉变3%-5%,收获推迟5-7天抢收进度滞后约30%,省平均减产5%-10%……”
听到这一项的时候,众人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还好还好,这个损失虽然不小,但还扛得住。这只能算“严重的汛情”,还算不上真正的灾害。
可转念一想,短降雨的几率只有29%,而且这个数字还不包括被焚风效应加码的那部分。
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侥幸就像肥皂泡一样破了。
“降雨十五天,倒伏面积扩大至25%-35%;霉变率升至10%-15%;抢收进度滞后50%-60%,部分麦田绝收;受灾区平均减产15%-25%,重灾区减产30%-40%;预计40%-50%小麦降为饲料级,10%-15%完全报废……”
有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有人倒吸的那口凉气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声响。
十五天暴雨,农民收入腰斩,已经是严重天灾了。
但这还只是开始。
“若是暴雨持续二十天,40%-50%麦田出现积水,小麦大面积死亡;倒伏面积达50%-60%籽粒灌浆停止;30%-40%小麦在收割前已失去食用价值,霉变达一半以上;受灾区平均减产35%-50%,重灾区绝收;仅20%-30%小麦可做口粮,40%-50%降为饲料级,其余报废;小麦收获推迟导致夏玉米、花生等秋季作物播种推迟20天以上,影响下一季收成。部分耕地有机质流失严重,两到三年无法耕种……”
一位负责人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另一位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胸口,那里有一颗不太安分的心脏。
“如果强降雨持续三十天……”
齐若木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些数字,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想相信这些数字。
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些数字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