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河谷地。
丰稷的预报说,未来十二小时,LF市区及周边将有超过一百二十毫米的降雨。这个雨量,足以让城市排水系统瘫痪。
市政部门在收到预警后四小时内,打开了所有排水泵站,在低洼路段预置了排水车,在地下商场和车库门口堆好了沙袋。
雨下来的时候,有些地方出现积水,冲走了几棵道旁树,冲走了几辆车。
最大的损失是一座水产市场因抢救不及时被淹了,商户们损失不小。
但往好处想,市场里的鱼和皮皮虾……自由啦。
河北邯郸。
漳卫河。
上游山西、河南的降雨将导致漳河、卫河同时涨水,两河交汇处的邯郸可能面临洪水叠加。
水利部门在收到预警后八小时内,协调上游水库预泄腾库,在下游河道加固堤防,在滞洪区做好了分洪准备。
顺利撑过最惊险的二十四小时。
内蒙古包头。
阴山南麓。
六个小时,落下了超过六十毫米降水,这个雨量对于草原来说不算大,但当地的排水设施几乎为零。
牧民们在收到预警后两小时内,把牲畜赶到了高处。
牧民们看着低处缓缓涨起的大水,一边庆幸这场透雨缓解了春旱,针茅、羊草将从休眠中彻底唤醒,过不了多久草原将彻底变绿。
一边又担心晚产的羔羊撑不过去,着急忙慌的保育羊羔,联系兽医。
而小孩子们则聚在一起,快乐的看着洼地上一处处咕噜咕噜冒气泡,每一处冒泡的地方,过不多久就会冒出一家子草原鼠或者兔子。
突来的大水灌进了洞里,草原鼠和兔子们拖家带口叼着崽子被迫搬家,一群一群骂的可难听了。
后来还有个事。
这场五月下旬的暴雨,让达茂旗牧场千亩花海提前绽放,吸引了乌央乌央的游客.
然后,大雨还在下,游客们又被堵在了草原,被迫多看了好几天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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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加速的冷气团将水汽打散后的第一拨暴雨,在各方努力下,有惊无险的撑过去了。
但水汽也已经彻底扩散开,就相当于天上发了一场洪水,洪水汇进天上的各个支流,沿着空中的水网,整个扩散出去。
五月二十日。
就在丰稷最开始预测的日子。
冷空气终于抵达河南上空。
与北跳的副热带高气压带正式撞在一起。
每一次碰撞,就是一场大雨。
雨,正式落下。
不过与预测中不同的是。
这次的雨,落在整个北方的大地上。
不是同一场雨,是千万场雨。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在十几个省的土地上,同时落着。
不过下雨最大的地方,还是河南。
虽然空中运河已经开通,虽然地上的人押上一切往西北输送水汽。
但三千多亿立方米的水,短短几天哪能输送的完。
河南上空,还是留下了两成。
没错,只有两成。
第一天暴雨,第二天大雨,第三天中雨,第四天小雨,第五天阴天,第六天又开始下雨。太阳偶尔露一下脸,还没来得及晒干地皮,云又压上来了。
农民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割的麦子在雨里倒伏、霉变、发芽。
抢收的履带收割机在泥浆里挣扎,一台陷进去,另一台拖出来,接着割。
能割一亩是一亩,能收一斤是一斤。
今年减产是肯定的,但绝收,没有。
因为那些提前腾空的库容,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小浪底。
赵工已经在调度室守了十几天。
他的眼睛盯着水位线,一刻不敢放松。
那条线在涨,但涨得慢。
慢到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按照备战时的计划,没有提前腾退那二十亿立方米的库容,现在的水位已经漫过警戒线了。
小浪底腾退了二十亿立方米的水,一百四十个西湖。
整个河南腾退超过四十亿立方米。
这些水不是凭空多出来的空间,是半个月前,他一闸一闸放掉的。
那时候他心疼,现在他不心疼了。
只觉得庆幸。
“赵工,上游来水在增加。”值班员报告。
赵工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水位线,轻松说道:“闸门再开大一点。”
“再开?下游山东那边——”
“没事,协调过了,下游水库也要补水。”
全国一盘棋,早准备好了,就等着这场雨。
闸门开度又调大了一档。
浑浊的黄河水从坝底喷涌而出,在消力池里翻腾起白色的水花。
声音像打雷,但赵工已经听习惯了。
不只是小浪底。
陆浑、故县、白沙、昭平台,每一座水库都在以最大能力泄洪。
腾出来的库容正在被雨水一点一点填满,但填满的速度,比预计的慢。
因为那些水,不只是存在水库里。
还有一部分,存在地下。
豫东平原。
老马穿着雨衣蹲在那口深井旁边,听着井里传出来的声音。
虽然大雨倾盆,一件雨衣根本顶不住,老马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但还是不肯走。
今年这事儿太新鲜了,他打了一辈子井,还真没听过这种声音。
不是抽水的声音,是水流动的声音。
哗哗的,像地底下有一条河。
“还在灌呢?”他问旁边的小书生。
小书生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点点头。“灌进去了。深层含水层的水位在回升,速度比预计的快。”
老马站起来,走到井口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动。
是水。
是半个月前,从丹江口调来的水,通过几十眼回灌井,灌进地下深层含水层的水。
那些水在几百米深的地下流动着,把干涸了几百年的岩层一点一点浸润。
现在,天上的雨落下来,渗进土壤,补充浅层地下水。
浅层的水慢慢往下渗,和深层的水连成一片。
地上的水,地下的水,连在了一起。
像一个巨大的海绵,把这场半个多月的雨,一口一口地吸进去。
如果没有那些回灌井,如果没有提前灌进去的那几亿立方米的水,地下的岩层还是干的、硬的、是不吸水的。
天上的雨落下来,渗不下去,只能在地表横流,汇入河道,冲向水库,冲向堤防。
现在,水有了去处。
去了水库,去了地下。
去了那些从五百多年前的明朝就开始日渐枯竭的深层含水层。
那些水,不会再流走了。
它们会在地下待着,等到旱季,再被抽上来,浇灌这片土地。
十几天的大会战,终于开出了花。
不只是河南。
陕西、山西、河北、山东,每一个省份都在用着各自的备战措施。
有人问,为什么这么大的雨,黄河没决堤?为什么淮河没决堤?为什么海河没决堤?
答案不在天上,在地下。
在那些提前腾空的库容里,在那些提前回灌的深井里,在那些提前疏通的沟渠里,在那些提前加固的堤防里。
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腾退库容,地下水回灌,沟渠疏通,堤防加固,人员转移,物资调配。
每一件事,都有人在雨来之前做了。
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做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现在,雨来了。
那些事,没有白做。
祁连山。
六月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