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昆仑山,冰雪初融。
骆一航又来到了玉虚峰支脉深处的那片无名小湖。
湖水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连鱼儿在水中吐的泡泡都没有。
这湖里的鱼聪明着呢,知道最近来了会抓鱼的大鸟,被抓怕了,都躲到水底不出来。
骆一航盘腿坐在湖心岛的青石上,面前摊开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安第斯山脉东麓、缅北山区、新月沃地边缘。
“难搞哦~~这老远哦~~”骆一航拿手比划了一下从昆仑山到这三个地方的距离,走直线就够远的了。
这趟还走不得直线,得绕着大陆架,有专门的路线。
飞越太平洋、横跨中南半岛、还有翻过整个中亚。
身后传来“咕”的一声。
骆一航扭头,长耳朵咕咕鸡正蹲在帐篷杆上,歪着脑袋看他。
这傻鸟如今毛色油亮,眼神却还是那股子呆气。
被大金追着打的阴影早没了,现在是小小满麾下头号跟班,专门负责半夜往家里叼死老鼠。
噫~~怪恶心滴,骆妈烦的不行。
所以这趟出门骆一航把它也带出来了,肥归肥,咋着也是个猛禽,能管点用。
“你看什么看,你又飞不了那么远。”骆一航没好气地说,“你个短腿。”
咕咕鸡不服,扑扇着翅膀“咕咕咕”叫了好几声。
“别吵,等大金回来。”
话音才落,天边传来裂帛般的锐响。
一道金色闪电从云层中劈下,翼展近三米的成年金雕收翅俯冲,在距离湖面不到十米时猛然展开双翼,卷起的狂风在湖面上压出一道弧形的波纹。
大金落在骆一航身旁的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旱獭。
它把猎物往骆一航脚边一丢,昂起脑袋,脖子上那圈金褐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骄傲的小表情里写满了“夸我夸我快夸我”。
“棒棒棒,知道你能干。”骆一航从兜里掏出一条虾干丢过去。
大金一口叼住,咕咚一下就进了肚,这东西就是个零食,一口就没。
然后大金扭头冲着湖对岸的山林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叫。
山林里顿时热闹起来。
最先飞出来的是一群斑头雁,十几只,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形从林间升起,翅膀拍得噗噗响。
它们本该在一个月前就飞回青藏高原的繁殖地,此刻却还在这片山谷里待着。
不敢走,真不敢走。
紧接着是一队蓑羽鹤,修长的脖颈在飞行时弯成优雅的弧线。
它们是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鸟,翻越喜马拉雅山脉对它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此刻六只蓑羽鹤排成人字形,轻盈地落在湖岸边,长腿踩着浅水,姿态高贵得像一群神仙坐骑。
然后是一群翻石鹬,叽叽喳喳从芦苇丛里蹦出来。
这些小型候鸟原本该在北极圈附近繁殖,此刻却同样被困在这片高原湖泊,一个个脾气大得很,落地就开始吵架,你啄我我啄你,闹成一团。
最后,两只游隼从山崖上俯冲而下,快如离弦之箭。
它们是罗宏志上周以“动物园采购”的名义秘密送来的,刚到的时候野性难驯,被大金追着揍了三回之后,现在已经学会了见面先低头。
骆一航看着眼前这群鸟,大大小小,有候鸟有留鸟,有猛禽有涉禽,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被大金这只霸王盯着,老老实实站成一排——虽然排得很不整齐。
不错啦,不错啦,鸟啊,还想咋样。
“诸位。”骆一航清了清嗓子,运转灵气激活通感阵。
一大片嘈杂的思绪涌入脑海。
【热啊热啊热啊,冷白白没了,没了,我要回家,回家……】
【没毛猴子吃饭吗,吃饭吃饭……】
【金色的大怪物又来了它看我它看我了……】
【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开饭……】
【我老婆呢我老婆在哪我老婆是不是不要我了……】
吵得骆一航脑袋嗡嗡的。
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鸟啊,鸟啊,没脑子的,脑子只有核桃大,候鸟脑子更小,忍忍,忍忍。
这么多天都过来了,再忍忍,再忍忍。
骆一航深吸一口气。
“开饭。”
两个字,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
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瞬间清零,统一变成两个字……【吃的吃的吃的吃的】。
骆一航从身后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特制鸟粮,扬手撒向空中。
金黄色的颗粒在阳光下划过弧线,斑头雁群率先冲了上去,蓑羽鹤仗着脖子长从下方拦截,翻石鹬在地上蹦着捡漏,两只游隼则直扑骆一航手边。
它们吃肉的,鸟粮不感兴趣,但骆一航另一只手里攥着的鲜羊肉条让它们眼睛都直了。
一通哄抢,一扫而光。
当捡完最后一粒鸟粮之后,所有的鸟都盯着骆一航,脑子里全是【还要还要还要】。
平安沟出品特制鸟粮,没有一只吃素的鸟能抗拒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