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塘里的犀牛看着还怪美的。
树洞看了十秒,给出了一个结论,“它还怪舒服的。”
罗少安也看了十秒,也给出一个结论,“它好像快睡着了。”
话音刚落,犀牛的眼睛闭上了。
“啪”一下直接就闭眼,身子往边上一歪,更多的泥浆漫上来,淹过了它的后背。
然后,打起了呼噜。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给直播间观众羡慕的啊,【好棒的退休生活,泥巴里面打滚睡觉,还让游客给拍vlog】
可不是么。
树洞举着手机拍了三十秒犀牛睡觉。
罗少安举着手机拍了十五秒犀牛睡觉,又拍了十五秒树洞拍犀牛睡觉,接着又拍了十五秒犀牛睡觉。
弹幕发现了这个套娃:【倒霉蛋你在拍什么】【拍树洞拍犀牛】【这个角度好,但为什么倒霉蛋一个劲往前探头】。
罗少安确实在往前探头。
大概是想拍一个更好的角度,把手机伸到护栏外面,身体前倾,脚尖踮起来,整个人重心压在栏杆上。
手机离犀牛的方向越来越近,身体也越来越倾斜。
树洞注意到了,刚想开口提醒。
犀牛醒了。
没有任何预兆,刚才还在打呼噜的白犀牛,突然睁开眼睛,从泥坑里站起来,肩胛骨的肌肉猛地一抖。
难得一见啊,白犀牛全身肌肉抖动,从肩膀开始,沿着脊背一直抖到屁股,特别有韵律。
带来的结果就是。
全身上下每一滴多余的泥浆全部甩飞的全范围无死角覆盖式猛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跟……拿鞭炮炸牛粪玩过么?就是那样的。
啪~啪~啪~
泥巴飞溅的到处都是,又高又远,大坨大坨一直飞到长廊上面,打在栏杆上。
树洞反应快,犀牛刚开始抖就跑出去老远。
罗少安没来得及,泥巴飞起来才仓皇后退。
第一拨飞起的泥浆离着他才不到半米。
罗少安眼睛刷的一下就瞪圆了,盯着那滩泥巴,还没来得及庆幸。
犀牛又甩了第二下。
这一次,犀牛的身体转了角度。
罗少安下意识躲闪,没躲开。
犀牛是故意的,犀牛瞄准了。
“啪~~”很清脆的一声。
一大坨泥巴正中罗少安上半身,手机屏幕糊满一片。
弹幕在那一瞬间停滞,整个直播间的文字好像都断了半拍。
接着,炸成一片。
【卧槽!!!】
【精准打击,犀牛牛掰!】
【谁啊,谁把太阳关啦】
【咦,天黑了吗?天黑这么早?】
【哈哈哈啊哈哈,倒霉蛋,你指定有点说法的,要不找个庙拜拜吧】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罗少安震惊的看着自己身上,还有手机上正在流淌的泥浆。
心里也动了念头。
要不去拜拜吧,怎么每次都是我?
而犀牛已经重新躺回了泥坑,四肢蜷缩,又闭上眼。
看起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或者就是毫不在意。
给树洞乐的啊,笑得蹲在了地上,整个身子在发抖。
因为笑得太厉害,画面跟着一抖一抖的。“漂亮!!太经典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我跟你们说,这绝对是今天的名场面——犀牛甩泥直击,羁绊,这就是羁绊啊!!”
罗少安用一个国际通用手势回应了树洞的“羁绊”。
背着人的,不然直播间就封了。
然后开始擦手机。
先用餐巾纸擦掉表面那层湿泥,再用衣角蹭掉屏幕上残留的泥痕,然后检查摄像头孔是不是也被堵了。
足足擦了五分钟才差不多擦干净。
屏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泥印子,在阳光下泛着淡褐色。
直播间终于恢复了光亮,关上的太阳又给打开了。
弹幕里有人说那道泥印子是犀牛的签名。
罗少安觉得这个说法挺好,还吆喝起来。
“都来瞧都来看啊,犀牛签名款屏幕,全球限量,就这一台。多少人想被犀牛甩泥巴还没机会呢。咱这是被选中的人。这叫运气,这叫缘分~~”
【谢谢,并不想被选中】
【缘分:指被一头犀牛精准溅一脸泥】
【缘分指的是猴子的便便,但这里没有猴子啊】
【犀牛的便便】
【倒霉蛋,把倒霉时刻包装成高光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吗?】
【不能够,我觉得这真是个高光时刻,值得载入动物园历史的——开张首位被犀牛甩泥巴的游客】
……
看到弹幕,罗少安撇撇嘴,伤心了。
再也不想看见这头犀牛。
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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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的最后一站,是一个建在天然岩石上方的圆形平台。
平台与草原之间,有一道铁栅栏隔开。
平台外围也装着护栏,又用厚重的透明玻璃围了一圈。
玻璃后面不是围栏,不是笼子,而是一整片被巨大花岗岩围绕的坡地。
坡地上卧着一头雄狮。
出现了,出现了!
草原的霸主,大西几。
就趴在玻璃边边的石头上,挨着特别特别近的大西几。
不用望远镜也不用长焦镜头,拿眼睛就能看清它胡须上沾着的草屑、耳朵边缘的小缺口、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的那么近。
阳光正从狮子背后打来,鬃毛边缘泛着一圈暗金色的光。
长满鬃毛的大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懒洋洋地搭在岩石边缘,尾尖那一撮毛偶尔动一下。
树洞屏住呼吸,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下意识的很小声跟罗少安交谈,好像生怕惊扰了这只隔着玻璃正好奇看着他的雄狮。
“它有多重?”
罗少安也小声地回答:“成年雄狮一般两百到两百五十公斤。这头看起来偏上限。”
好像感觉到外面的人在谈论自己。
狮子慢慢地,慵懒地睁开眼,金色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锁定树洞的方向。
一人一狮,隔着玻璃直接对视。
树洞全身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在收紧,但脚钉在地上,脚有点软。
好像是本能的,对于顶级捕食者的恐惧。
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
狮子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微微眯着,上上下下扫视着树洞。
树洞只觉着一股凉气从尾巴骨冒出来,直冲脑门。
罗少安心里也恍惚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倒不是他胆子大,主要是习惯了。
小小满跟丁小满打架打输了,自己挂树上生闷气的时候,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人,它知道这样看人厉害,被看得人害怕。
而在平安沟,罗少安看着就好欺负,所以小小满总盯他,软柿子好捏。
时间长了,软柿子被狮子这么看也没觉得怎样了。
还有心情犯坏。
凑到树洞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它在观察你。”
“观察什么?”
“观察你那块肉好吃……”
树洞:……
树洞表示无语,并回以一个国际通用手势,“滚!”
罗少安表情非常无辜:“但它确实在观察啊。狮子看陌生动物,第一件事就是判断体型、威胁、是不是食物,这是本能。”
正说着,狮子打了个哈欠,满口牙齿完整地展现在玻璃面前,从裂齿到那对标志性的犬齿。
然后它翻了个身,把后背朝向游客闭上了眼,把大脑袋又搁回爪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