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了两口竹椅子。
汤圆觉得不好吃，随手撇到一边。
转身走到了旁边那个更大的家伙面前。
一张公主床。
用竹子编的，床头上挂着流苏，绑着蝴蝶结，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层层叠叠的纱幔从床顶垂下来，风一吹轻轻飘动。床的面积差不多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大，铺着厚厚的软垫，垫子上还放了好几个毛茸茸的玩偶，一只灰色大猫，一只金色大猫，是照着丁小满和小小满做的。
汤圆站在公主床前，低下头闻了闻玩偶，拿脑袋蹭了蹭小小满的那只，又用鼻头碰了碰丁小满的那只，然后踩着旁边的竹台阶慢慢爬上了公主床。
“咚。”
整只熊趴到了床上。
床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纹丝不动。
汤圆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把干草压出一个舒服的窝。
前爪还像模像样伸了个懒腰，最后找到最满意的角度，趴了下来。
两只前爪文文静静地搭在床沿，脑袋昂起来，脖子挺得直直的，黑眼圈里的小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玻璃外面。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它黑白色的毛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背后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蝴蝶结歪了一点，但反而多了几分俏皮。
轻轻一声，“嘤。”
姿态雍容华贵，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这个公主床真的适合它，那躺下来的样子太绝了】
【雍容华贵这个词我终于知道怎么用了】
【汤圆：本公主准你们看三秒，再多要收费了】
【已经截图了已经截图了已经截图了】
【我手机内存不够了啊啊啊都怪汤圆】
说三秒，就三秒。
再多不给看了。
雍容华贵只保持三秒。
汤圆文静消失，往后一仰，四仰八叉躺下来。
四条腿翘着，肚皮朝天，大脑袋搁在丁小满玩偶上，眼睛半睁半闭。
短短的小尾巴在干草上扫来扫去，把干草扫得到处都是。
公主形象瞬间全没了。
床头的流苏从上面垂下来，正好垂在汤圆脑袋边上。
汤圆偏头看了一眼流苏。
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
流苏晃了晃。
再拨一下。
又晃了晃。
汤圆的眼睛眯起来了。
【它在玩流苏！！！】
【汤圆你暴露了，你就是个喜欢毛绒玩具的小姑娘】
【这跟我家猫玩窗帘穗子有什么区别！！！】
【救命它好可爱啊，一米多的大床它趴在上面像个毛绒玩具】
玻璃外面的游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前一波刚被保安引导往出口方向走，后一波又呼啦啦涌上来，人流一刻没断。
罗少安和树洞他俩自然不在此列，自己人，有任务的，想看多久看多久。
大人们领着小孩一个接一个往玻璃前面凑，小孩个子矮，好几个被家长直接举起来往前递。
汤圆不太在乎人多，它眨眨眼睛，往前探了探脖子，朝最靠近玻璃的方向看。
挨着玻璃最近的那个人换成了位坐轮椅的老奶奶。
她头发全白了。
轮椅停在玻璃前面，老奶奶微微侧着头，保养得很干净的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没举手机，也没喊叫，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汤圆。嘴角翘着，眼角也翘着，笑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足了太阳的秋菊花。
汤圆也安静了。
不滚了，不蹬了，爪子也不扒拉床沿了。
它从公主床上爬下来，缓缓走到玻璃前，坐下。
昂着脑袋，隔着玻璃，跟老奶奶对上了视线。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老奶奶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玻璃里那只黑白相间、圆脸圆眼的小熊。汤
圆的小黑眼睛同样亮亮的，看着老奶奶，眨都不眨。
那双眼睛里，有点好奇，有点困惑，还有一种很难解释的，极其平静的注视。
好像它认识她很久了。
展厅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小孩也不喊了，大人也不说话了，就连一向嘴不停的罗少安也默默把镜头固定住，没有出声。
树洞屏住呼吸，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一些。
汤圆慢慢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它的鼻头几乎要碰到玻璃了。
玻璃外面，老奶奶也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
一里一外，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就好像指尖碰到了鼻尖。
老奶奶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越来越亮。
她轻声说了句什么，周围太静，没人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汤圆也没听见，玻璃是单向隔音，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它在里面却听不到外面。
但它好像感觉到了。
嘴角向上弯起弧度，好像在笑。
“嘤~~”
阳光穿过场馆玻璃洒下来，铺在一人一熊身上。
一个白发苍苍，步入暮年，坐着轮椅；一个黑白分明，还没长大，倚着玻璃。
她看着它，它看着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围观的人群都有些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汤圆把爪子轻轻贴在玻璃上，跟老奶奶的手指隔着玻璃碰了一下。
弹幕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条弹幕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滑过去。
【眼泪，根本擦不完】
参观时间到了，老奶奶被家人推走时，汤圆还站在原地，目送轮椅出了展厅大门。
直到门关上，它才甩了甩耳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好像在回味刚才指尖触到玻璃的感觉。
那个瞬间被无数人截图发到了网上。
后来有人说这张照片应该叫“温柔”，有人说应该叫“对视”。
央视频转发了这张照片，配了八个字——“万物有灵，岁月无声”。
那条微博发出来没几分钟，评论区被挤爆了。
【今天是被一颗黑白汤圆治愈的一天】
【奶奶的眼神好温柔，汤圆也好温柔，我被温柔淹没了】
【看了三遍，哭了三遍，猫猫头你们干的好事】
【呜呜呜我被治愈了】
【这个画面……我哭了……】
【老奶奶好安静啊，没有尖叫没有拍照，就只是看着，这种静静陪伴的感觉真好】
【汤圆你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小熊！！！】
（北动萌萌的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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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温柔的……吗？
汤圆在玻璃墙边目送了好一阵。
抬起后腿摇了摇耳朵。
甭问，这动作也是跟丁小满学的。
别看姆们胖，姆们柔韧。
是个柔软的胖子。
挠挠痒痒，又揉揉肚子，汤圆四腿着地站起来。
突然开始狂奔，摇头晃脑连蹦带跳，四条腿各跑各的跑的还挺快。
如同一头飞猪般冲到后场栅栏门前。
一屁股坐下，张嘴冲着栅栏门里面喊了一声“汪。”
不太响，再来几声。
“汪汪汪汪。”
一边喊，一边伸出爪子，扒拉着门上的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