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湿地出来。
两人又沿着树荫道走了十来分钟,路边的指示牌从湿地生态换成了猛兽区。
牌子上的字变成了橙底黑字,画着一颗老虎头,下面一行警告:【前方进入猛兽区,请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换乘观光小火车,全程禁止下车,禁止将身体任何部位伸出车厢。】
小火车站在一片开阔地上,铁皮顶棚被太阳晒得滚烫,几只麻雀蹲在棚沿上张着嘴喘气。
站台边上已经排了一队人,罗少安和树洞刷了会员码,直接上了最前面那节车厢。
小火车是仿蒸汽机车造型的,车头还做了个假烟囱,实际上是电动的,跑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轮子碾在铁轨上的咔嗒咔嗒。
车子启动,先穿过一大片模拟温带阔叶林。
橡树、椴树、栎树……
种类繁多,有疏有密。
空气里有股湿泥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原始。
这里九成九本来就是一片原始林子,也没做什么改造,直接圈起来用了。
小火车上的宣传屏幕里介绍说,这片野放区是给老虎户外活动用的,占地好几公顷,有林有溪流有岩壁。
树洞举着手机,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看了好几分钟,什么都没看到。
叶子不动,草丛不摇,石头上空空荡荡。
“老虎呢?”
罗少安摊摊手,“不知道啊?得找吧……”
俩人瞪着眼睛找了一路,结果一根老虎毛都没看到。
废话,大夏天的,老虎又不傻,谁大中午的在外面晒太阳。
小火车穿过最后一道树墙,拐进场馆区停下。
老虎馆站到了。
游客们可以在此下车,也可以继续乘车往前。
大部分游客,包括罗少安和树洞都下车了。
来都来了,看一眼老虎。
刚一进门,一股凉气就扑过来了,空调开得比熊猫馆还猛。
场馆内部是半地下的,光线调得很暗,模拟的是晨昏时刻的亮度。
游客通道是环形的,内圈是一个一个巨大的室内兽舍,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视野毫无遮挡。
原来老虎都在这儿呢,住的还是单件。
刚走进第一段廊道,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吼叫。
实打实的,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那种。那声音沿着地板传过来,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第一间兽舍里,正中央趴着一头雌虎。
四条腿钉在地上,肩膀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正在冲隔壁的兽舍吼。
每吼一声,喉咙下面的皮毛就抖动一下,虎须根根张开,露出粉红色的上颚和两排交错的利齿。
它的毛色是那种浓烈的橘,黑色条纹从脊背一直延伸到肚皮,尾巴在身后缓慢地甩着。
“东北虎,雌性,三岁半。”罗少安把云台对准那头雌虎,匆匆念着指示牌上的说明。
然后赶紧跑。
看得出来,这头老虎的脾气不太好,不喜欢两脚猴子看它。
跑到隔壁,又是一声虎吼。
更低沉,更厚,像闷雷在地底下滚。
玻璃外面的人全都在倒吸凉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捂着胸口,有个小孩直接抱住了他爸爸的腿,连尖叫都忘了,光是张着嘴瞪着眼。
这间兽舍住着一头公虎,站着吼的,看起来脾气更差。
树洞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一股子凉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明隔着厚厚的玻璃,老虎肯定出不来。
但就是打心眼里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这就是,刻在基因里的,对于食物链顶端的猛兽的敬畏吧。
也不知道百万年间,多少像自己一样的两脚猴子,被这大老虎嚼吧吃了啊……
再往前走,终于有一头脾气不那么差的老虎了。
下一个房间里的老虎正在喝水。
它趴在人工溪流边上,低着头,粉红色的舌头卷成勺子状,一下一下地舔水,每舔三四下就停下来,抬头看看玻璃外面的人,耳朵转一转,确定没有威胁之后继续喝。
就在它低头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它额头上,白色的斑纹好像两只睁开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外面。
人明明知道那是假的,是花纹,可是老虎低头那一瞬间,额头上好像忽然多了两只眼睛,比它真正的眼睛更凶、更威严,特别显眼。
难怪古人叫它“吊睛白额大虫”啊,真不是乱说的。
再下一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