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也和娜奥米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时。
露天酒吧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吉尔斯·雅各布来了。
周围众人纷纷围上去打起了招呼。
吉尔斯·雅各布也同样微笑着向众人表示感谢,说感谢众人的捧场...之类巴拉巴拉的客套话。
当吉尔斯·雅各布发现角落处的林也后,便略显歉意地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后,便往林也的方向走来。
“林也,终于见到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林也转身,看到这位主席主动打招呼,立马向前走了几步,和对方握了握手。
“荣幸见到你,雅各布主席。”
吉尔斯·雅各布,拍了拍林也的手,笑容满面,语气和蔼道:
“叫我吉尔斯就行,这位美丽的女士,就是娜奥米·沃茨吧。
你在《穆赫兰道》里的表演非常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雅各布主席。”
娜奥米略显拘谨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身子微微往后一退,将林也护至身前。
“不用客气。”
吉尔斯见状只是笑了笑,不过内心感叹,传言这个崋人小子迷得欧洲姑娘们要死要活的。
现在看来,传闻属实。
娜奥米比林也大这么多岁,在这种情况都是一副以林也为主的作态。
不过已经70出头的吉尔斯也只是心中念叨了一阵,便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林也身上,脸上刻意做出一副略显埋怨的表情,
“林,你知不知道,今年的闭幕红毯,少了你。
我刚才可是被一帮记者朋友追着骂了半天。”
林也也配合地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对吉尔斯表示了歉意。
其实今天上午眼前这位吉尔斯就特地打了个电话邀请自己走红毯。
不过基于不想当毯星的原因,林也便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虽然在电话里也说明了不去的原因,但这会儿见面,还是再说一遍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吉尔斯其实也理解林也的顾虑。
说到底,林也的主业一直都是导演,而不是演员,更不是明星。
作为导演,如果不是评审,也没带作品,但凡要点脸都不会走那个红毯。
这会儿听到林也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吉尔斯上午亲自打电话但被拒绝的那点小芥蒂也消散了不少。
这会儿甚至还向林也表示了自己的歉意,是自己考虑不周。
林也听到这愣了下。
除开今天的电话,他和这位吉尔斯也是第一次见面。
这老头可以啊,姿态放得这么低。
就这情商,难怪能执掌戛纳这么多年。
林也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新时代正能量好青年。
就算抛开这位在电影界的地位,以及发掘众多世界级导演的伯乐之名。
单看对方七十出头的年龄,就足够林也保持起码的尊重了。
林也赶紧开口,语气诚恳:
“雅各布主席,您太过客气,更不用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您亲自打电话过来邀请,理应是我的荣幸。
戛纳电影节作为战火中诞生的光影乌托邦。
在您的带领下,戛纳电影节几十年来已经成为全球电影爱好者最为向往的盛典,没有之一。
我作为从业者,同时也是一名电影爱好者,我理应为这样的盛会贡献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让它变得更好。
但无奈今年因为各种原因...”
不管是表情还是说出的话,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看得吉尔斯一愣一愣的。
连身后的娜奥米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哇!
原来林也说这种客套话,也这么擅长的吗?
“停停停!”
吉尔斯见林也还准备继续说下去,赶紧打断,有些哭笑不得,“林,请别再说了。”
林也一脸无辜,“雅各布主席,这都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您知道吗...”
“NO!”
吉尔斯一脸无奈,“林,别告诉我,你和莫里茨交流时也是这样。”
曾经同为三大电影节艺术总监,两人互相认识很正常。
闻言。
林也耸耸肩,“这充分说明,我更尊敬您。”
“谢谢你的尊敬,林也导演。”
吉尔斯笑着摇摇头,轻咳一声正色道:
“林,你之前接受采访时,说得是真的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指的哪件事,但林也点点头,“我在公众面前,从不说谎...最多只会有点小隐瞒。”
吉尔斯笑道:“比如和女明星的绯闻?”
“嘿!吉尔斯!我的女伴还在旁边呢。”
吉尔斯哈哈大笑,“这下不叫我雅各布主席了?”
见林也有些小吃瘪,吉尔斯不知为何觉得尤其畅快。
让你刚才哔哔叨叨,吵得老头子我脑袋疼。
玩笑结束。
吉尔斯看了眼周围,又看了眼娜奥米。
娜奥米立马会意,笑着道:“雅各布主席,请问您要喝什么?”
“水就好,谢谢,娜奥米女士。”
等娜奥米走开,吉尔斯这才缓缓开口道:
“林,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MK2运作短片金棕榈的评选。
事实上,就算你不去公关,以这部短片的质量,也会拿到金棕榈。
你这样,难道是不相信我挑选的评审团?”
此时的吉尔斯没有刚才可爱老头的模样,整个人有些严肃。
林也才不会被对方唬住,只是微笑道:
“吉尔斯,好吧,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称呼您为雅各布主席比较正式一点。
雅各布主席,你对我说这些话,是觉得我第一次参加电影节吗?”
吉尔斯噎了下,但很快神色如常,“林,你还年轻,应该把心思放在艺术的创作上。
而不是满脑子想着这些公关、运作,这对你以后的创作没有任何好处。”
“雅各布主席,这点放心,这完全不会影响到我的创作能力。
相反,成熟且有计划的运作和公关,反而能让我更加专注到创作当中。”
林也说到这,眼神微眯,“我要是只专注于创作...
谁能保证我不会遇上前年张一谋那样的事?”
听到林也这么说,吉尔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张一谋那事,都是戛纳做的不地道。
虽然不是他主导,但他也是放任了那样的言论,同时也没有阻拦组委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雅各布主席,我不喜欢输。
我更讨厌这些无聊的ZZ因素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风向干扰到本来就不怎么公正、透明的评审。
我没有能力改变,那我也只能尝试去利用这种规则。
关于这点,请您原谅。”
“哦?”
吉尔斯挑眉,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林,你难道一点不在乎是否会得罪我?
虽然根据规定,电影节组委会主席无权干涉奖项的评审,但我绝对有能力让你的电影无法入围。”
林也耸耸肩,满不在乎道:
“无所谓,虽然我很想集齐三金大满贯的成就。
但我现在想了想,反正前面已经有三位了。
我就算拿到也只能排第四,这么一想,我集齐三金的想法也没那么强烈了。
再一个戛纳并不是我的必选项,柏林、威尼斯甚至多伦多,我在那里依旧能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而当林也话音刚落,吉尔斯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动作略显亲昵的拍了拍林也的肩膀,神情有些感叹道:
“现在的你,才像一位年少成名的导演,浑身锋芒、桀骜不驯。
比起刚才口若悬河的奉承,林,我更欣赏现在的你。”
“其实...不管什么模样的我,都有很多人喜欢和欣赏。”
“喔!林,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非常自信的男人。”
“谢谢,大家都这么说。”
两人碰杯相视一笑。
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场景从没出现过。
林也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不少人,包括妮可·基德曼、罗莎莎等人都在远处偷偷瞄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便微微弯腰,做出一副聆听前辈教导的模样。
脸上也挂起谦逊有礼的模样,嘴唇微动:
“雅各布主席,我理解您作为一位业内大前辈,遇到我这样的优秀的晚辈,免不了会有一番想要试探下成色的想法。
但我真的不喜欢拐弯抹角兜圈子,我的女伴还在那边等着我,作为绅士我不能让我的女伴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等太久。
而且我们俩已经在这聊了太久,再聊下去也太过引人注意了些。
所以能告诉我,您亲自找我扯了这么久,到底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就是没耐心。”
吉尔斯嘟囔了一句,但同样很配合的摆出一副和后辈新秀友好交流的模样,
“林,其实今年我升任组委会主席后,也开始着手成立一个电影扶持基金。”
噫——
扯来扯去,不还是为了利益。
不过林也喜欢。
他喜欢有需求的人,特别是金钱方面。
这对他来说,太省心了。
林也笑容不变,“您愿意成立这样的扶持基金,是电影新人们的幸运。
我愿意为此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
听到这话。
吉尔斯越发欣赏林也了。
如同上天恩赐的绝美容颜,加上年少成名所带来的巨大名利,狂气桀骜很正常。
但难得的是,这个年轻人在拥有这些特质的同时,又很清楚成年人运行的那套规则。
这个年轻人会在适当的时候展现自己的锋芒,也会在合适的节点展现自己圆滑世故的一面。
作为这套规则的既得利益者,也在这套规则中活了大半辈子,吉尔斯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年轻人。
最关键的是。
这个年轻人可不是那帮艺术导演,要么真穷,要么就哭穷抠门的要死。
这个年轻人,他真的很有钱,也确实很大方。
这才是吉尔斯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的主要原因。
“电影是个重资产,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
商业片尚且如此,偏艺术向的电影自然更为严重。”
吉尔斯说到这叹了口气,“林,我也不瞒你,很多人并不看好我做出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
但我不得不做,你来自华國,想必你也很清楚好莱坞的势头如此之大,对我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吉尔斯说的没错。
其实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欧洲各國就出台各种ZC来抵制好莱坞的入侵。
好莱坞凭借工业化、标准化、全球化发行的文化倾销,WorldWarI后就占到全球45%的市场。
WorldWarII后,好莱坞光是靠积压片就几乎血洗了欧洲银幕。
髪國新浪潮、意呆利新现实主义、小不列颠的自由电影,都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用‘作者电影、个人表达、现实批判、碎片化叙事’...
来抵抗好莱坞的‘类型化、流水线、造梦叙事’。
紧接着就是戛纳改革,威尼斯、柏林看带头大哥扯旗,立马跟上,组成‘欧洲电影节矩阵’。
通过纯艺术标准、全球选片以及邀请国际评委,来与奥斯卡的‘商业+工业’路线进行切割、对抗。
91年,欧盟甚至启动MEDIA计划,每年投入数亿欧元,用来补贴欧洲电影的制作、发行、电影节推广、艺术影院网络。
以此来帮助小众艺术片“走出去”,对抗好莱坞全球发行霸权。
在这过程中,自然要寻找更多的盟友。
九十年代华语文艺片被欧洲电影节集体青睐,也正是如此。
不只是艺术成就,更是一场文化层面的合谋。
欧洲借东方电影构筑对抗好莱坞的艺术同盟。
恰好,华國导演也需要借欧洲殿堂求得生存与国际发声。
至于所谓的乡土、民俗、时代压抑、小人物命运...
其中不可否认确实存在欧洲老白男的傲慢视角。
但主要还是利用陌生的东方文化质感和非美式的现实表达,来丰富自身电影节的多样性,借此打破好莱坞大片的审美垄断。
亚洲、拉美、中东都是拉拢的对象。
只不过华國第五代、第六代导演在那几年集体大爆发了而已。
而想要进一步抵抗好莱坞,盟友多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