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首映影院出来,坐进车里的那一刻。
冯小钢整个人直接垮了。
妈的,心累!
尤其是想到方冬升那副看破不说破的淡然。
真他娘的憋屈!
他冯小钢,贺岁档说一不二的主儿,电影拍一部火一部。
媒体追着跑、同行背地里龇牙,面上捧着的导演。
这辈子只有别人求他,他几时低过头、主动开口托过人?
呃,早年间在王硕那几个大院子弟面前……
嗨,英雄不问出处,能笑到最后才是本事!
可现在呢?
方冬升站的位置太高了。
那是他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
所以,此时他心里那点自大与自卑相互纠缠,直接打了个死结。
这就是典型的冯小钢式性格:
好面子、自尊心强、有点小自负,又藏着对顶尖地位的极度渴望。
他想求人,又拉不下脸。
想冲奖,又怕被人说攀高枝……
回到家,冯小钢往沙发上一瘫,剧本“啪”地摔在茶几上。
徐凡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今天不是电影首映么,那群记者又惹你生气了?”
冯小钢抬眼瞥了她一下,没吭声,伸手摸烟,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着。
吸了一大口,重重的突出烟雾,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没什么?”
徐凡把水杯往他面前一放,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那点心事都写脸上了,是不是为了你这个新剧本?
是不是打算让方冬升帮你往欧洲电影节递一递?”
两人结婚多年,从冯小钢极力邀请方冬升参加《非诚勿扰》首映典礼的时候。
徐凡大概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冯小钢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反驳道:
“我求他?我冯小钢拍了十几年电影,用得着去攀他这个高枝?”
话是这么说,但气势却弱了不少,听着还有点心虚。
见他这个反应,徐凡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柔:
“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方冬升是什么人?是华夏电影协会的副主席,听说下一步就是主席了。
而且人家在国际上的名声有多响?
你找他帮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想让新电影走得更远,想让全世界看到,有错吗?
方冬升帮你,传出去是他大度,你找他,是你坦诚,是你需要更高的平台。
你尊重他,他认可你,这叫互相成就,不叫攀附。”
见冯小钢若有所思,徐凡握着他的手,继续道:
“你别总把自己架在起来,这样很累?
你是导演,不是神仙,好本子遇上好门路,才是真的不留遗憾。”
徐凡这番话,不尖锐,不刺激,却一点点撬开了冯小钢心里那道死锁。
或者说,她及时的给冯小钢递了个“梯子”让他有台阶可下。
她甚至是太了解自己丈夫是什么性格了。
冯小钢沉默了很久,烟烧到了指尖才猛地回过神。
连忙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狠狠摁了几下。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缓缓舒展:
“你说得对,我是钻牛角尖了。
面子值几个钱?片子拍出来,能站在国际舞台上,那才是真本事。”
当天晚上,他就联系方冬升,约了第二天见面。
对于冯小钢的拜访,方冬升半点意外都没有。
他太清楚对方的性格,也太清楚这人的底色。
早年混迹京城文艺圈,围着王硕那帮大院子弟打转。
端茶倒水、赔笑凑趣,“冯裤子”的外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为了出头,为了一个露脸的机会、一个能写的剧本。
他能把身段放得极低,什么面子、傲气,在往上爬的机会面前,都能吞进肚子里。
这些年有了名气,腰杆硬了,架子也端得十足。
对外永远是那副怼天怼地的小钢炮模样,似乎忘了当年伏低做小、围着文坛大佬转的模样。
如今他方冬升,手握华语片专属的国际评审通道,人脉直通好莱坞和欧洲三大。
所以,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年默默无闻的美工的冯美工,面对文坛执牛耳的王硕。
正如现在的冯小钢面对方冬升。
当年冯小钢在王硕面前能做的,如今也能为了他之后的国际之路,放下端了多年的架子。
“方导,我就直说了,昨晚我拉不下脸,今天不装了。
我这本子,是我真心想拍的东西,我想让它进欧洲三大,让老外们看看咱们的华夏故事。”
“你……您的渠道、人脉、话语权,我冯小钢服气。
您觉得我够格,就帮我搭个桥,运作一下电影节。”
冯小钢说这话时,态度诚恳,没了平时那股子怼天怼地的横劲。
看来是真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方冬升身上。
方冬升笑了笑,面对小钢炮的直白,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道:
“我可以帮你,递片、打通欧洲三大内部评审通道、对接国际宣发,这些都OK。”
闻言,冯小钢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刚要扬起……
“但有条件。”
方冬升补充道。
就怕你没条件,有条件才好!
冯小钢满心欢喜道:
“您尽管说!别说一个,十个我都应!”
只要能冲国际奖,什么条件他都肯松口。
“这部《唐山大地震》,我要全程把控核心创作。”
闻言,冯小钢脸色猛地一僵,脸上的欣喜瞬间僵成愕然:
“方导……您这是要亲自执导?那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急火往上涌,难道方冬升要抢他导演的位置?
那这电影他妈拍的还有什么意义?
方冬升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导演还是你,我不抢你的位置,你负责拉投资、组班底、跑场地,执行层面的事全归你。
但剧本修改、演员定角、拍摄节奏、后期剪辑,所有艺术创作,必须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