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圈里这种操作多了去了,也不丢人。
不过,陈凯哥钢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他盯着手机上“方冬升”三个字。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怎么都按不下去。
不是不想打。
是打了之后,他陈凯哥算什么?
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金棕榈得主,《霸王别姬》的导演。
主动给一个后辈打电话,求人家帮忙?
这跟冯小钢有什么区别?
不,比冯小钢还不如。
冯小钢至少还能嘴硬说“我跟方冬升是兄弟”。
他陈凯哥呢?他连这种话都说不出口。
他要是打了这个电话,圈里人会怎么看他?
“陈凯哥也不行了,开始抱大腿了。”
“第五代不行了,得靠方冬升赏饭吃。”
这些话他光是想想,胃就开始抽。
手机被他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陈凯哥没睁眼,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是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但来人没出声,只是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茶香飘过来,混着一点桂花糕的甜味。
陈凯哥睁开眼。
是陈虹。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衫,头发随意挽着。
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底子在那儿摆着。
四十多岁的人了,眉眼间依旧有种沉下来的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越看越耐看。
陈虹跟他过了这么多年,非常了解自家老公。
他皱眉是真烦,还是假烦。
他沉默是在想事,还是在生气。
他说“没事”是真没事,还是不想说……她一眼就能分出来。
今天他一天没出书房,也没吃饭。
她在门外站了三趟,前两趟都忍住了,第三趟实在忍不住了。
陈虹没说话,只是把糕点往他手边推了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扣着的报纸上。
简单的看了个标题,她心里大概知道陈凯哥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陈虹在他对面坐下,没提报纸的事:
“凯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了?”
闻言,陈凯哥一愣。
陈虹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霸王别姬》也有过负面新闻。
但是你都扛了下来,那时候你谁的眼光都不在乎。”
说着,她把吹凉的热茶放到他手里。
陈凯哥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这两句话不重,甚至算不上什么宽慰。
但就是这两句话,却精准地按在了他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
他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吗?
在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无极》之后。
而他最好的作品,恰恰是在他谁都不在乎的时候拍出来的。
陈凯哥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
“喂?哪位?”
陈凯哥深吸一口气,用他这辈子最平稳的声音说:
“冬升,我是陈凯哥啊。”
“……陈导?!”
“嗯,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方便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方冬升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和:
“方便,你说。”
陈凯哥看了一眼陈虹。
陈虹没看他,低头装作玩手机。
他转回头,对着电话说:
“我手上有个新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在京城吧,咱们见面聊,我去拜访你一趟?”
……
大年初六。
陈凯哥的车停在门口时,方冬升已经站在院里等着了。
他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
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陈导,嫂子,新年好。”
方冬升笑着迎上来,先跟陈凯哥握了手,又朝陈虹点了点头。
陈虹今天特意收拾过。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腰间系着一条驼色腰带,衬得身材依旧挺拔。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她没化浓妆,就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是那种偏暗的豆沙色。
衬得整个人既端庄又有韵味。
“我们去书房聊。”
方冬升笑着招呼着两人。
正在过年,陈凯哥还带了礼品过来。
跟方冬升的家人寒暄一番后,夫妻俩就跟方冬升到了书房。
三人落座。
方冬升泡了壶岩茶,给陈凯哥倒了一杯,又给陈虹倒了一杯。
“嫂子喝茶。”
“谢谢。”
陈虹接过茶杯,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她低头吹茶的时候,方冬升看了她一眼。
老a8也是a8啊。
“陈导,你在电话里说有个新项目?”
三人寒暄了一会,方冬升见陈凯哥一直在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他主动靠向主题。
其实他也知道陈凯哥口中的新电影是什么。
“对。”
陈凯哥点了点头:
“剧本我打磨了两年,投资一个半亿。”
末了他又重复一遍,加重语气:
“我自己编剧自己导。”
得,那这部电影完了!
方冬升在心里暗暗吐槽着。
后世有个说法:
陈凯哥是个非常优秀的导演,但他只是个导演。
不要让他当编剧。
凡事他当编剧的电影,没几部好的。
可关键是陈凯哥人菜瘾大,跌了好几次的跟头还不自觉。
当编剧有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