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戏就安排在冬方映像的内部影棚。
棚不大,布置得极简。
一面白墙,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
方冬升坐在监视器后面,宁昊站在旁边做记录。
陈木盛则搬了把折叠椅,坐在角落里。
张婧初先上。
她试的是李有娜,但宁昊之前提过,她其实更适合苏晚。
方冬升想先看看她演李有娜的底子,再决定要不要让她转试苏晚。
“开始吧。”
方冬升缓缓道。
张婧初站在白墙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她情绪来得很快,眼泪说掉就掉,整个人的爆发力很强。
方冬升看了两分钟,抬手:
“好,咔。”
张婧初停止表演,眼泪还挂在脸上。
“情绪到位了,再试试苏晚吧。”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缓缓道。
张婧初点了点头:
“好的方导。”
张婧初接过宁昊递来的台词本。
她开始演苏晚录录音带那场戏……
怎么说呢?
张婧初的演技是有的,但还是差点意思。
现场感受比看视频时更加强烈。
在看完她的表演之后,方冬升摇了摇头:
“谢谢你张小姐,你可以回去了。”
闻言,张婧初的表情不由得一黯。
不过,她也没有死缠烂打,鞠了个躬后,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棚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位。”
方冬升说到:
“苏晚试镜的戏份,如果准备好了,那就开始。”
“好的。”
舒棋点了点头,走到白墙前,站定。
她没急着开始,先闭上了眼睛。
棚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
随后,舒棋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变了,是温柔、聪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妩媚的眼神。
但又不止于此。
舒棋的表演开始了。
她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对着空气。
对着那台录音机,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砚儒,你今天回来得很晚……”
仿佛一个妻子在深夜等丈夫回来时。
那种带着一点埋怨、一点心疼、一点欲说还休的语气。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眼睛里全是东西。
方冬升见过太多女演员演“笑”。
大多数人的笑是给观众看的,是那种“我在笑”的笑。
但舒棋的笑是给自己的,是“我忍不住笑了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笑。
说起来比较拗口,说直白点就是:
这就是苏晚的笑。
舒棋开始走。
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走动,带着节奏,像在跳舞,又像在思考。
偶尔瞥向对面的白墙,仿佛那里有面反光的镜子。
她以此来观察自己的体态。
坐在角落里的陈木盛见状,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就是那天晚上他在试戏间看到舒棋练了七八遍的动作。
此刻,她只做了一遍。
但效果比起那天晚上还要好很多。
方冬升抬手:
“好,咔。”
舒棋停下来,站在原地,平复呼吸。
她的眼神慢慢从苏晚变回舒棋,慢慢出戏……
方冬升没说话,宁昊离开来到方冬升身边,把手上的纸张递给方冬升。
上面写着两个字:
定她。
方冬升笑了笑,看向舒棋:
“恭喜你,舒棋小姐,角色是你的了。”
舒棋眼中一亮,激动的连忙弯腰鞠躬:
“谢谢,谢谢您方导,谢谢宁制片。”
“嗯,宁昊,你跟舒棋对接一下合同和进组事宜。”
方冬升对这两人说道。
“好的,舒棋小姐请,我们去会议室。”
“好。”
影棚里的人都离开,方冬升走到陈木盛面前笑着伸出手:
“老陈,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陈木盛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充满了佩服:
“你选角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
“哈哈哈,老陈你过誉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比如《新警察故事》,把警匪片的动作戏和人性挣扎揉在一起。
再比如《宝贝计划》叫座又叫好。
以及早期的《双雄》,这些可比好莱坞的爆米花动作片有深度多了。”
陈木盛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惊讶。
他没想到方冬升居然这么了解他的作品。
“但是老陈你有没有发现?”
方冬升停下脚步,看着他:
“西方世界对华夏动作片的印象,还停留在功夫小子、炫技杂耍的刻板印象里。
好莱坞的动作片能拿奥斯卡,是因为它们有剧情、有人物、有价值观输出。
而我们的动作片,再好,也只是被当成奇观,难登大雅之堂。”
听到方冬升的话,陈木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方冬升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见他一脸不解,方冬升笑了笑,带着一丝蛊惑的口吻说道:
“老陈你拍了这么多年动作片,难道不想做一部真正能让世界认可的华夏动作片?
不想让华夏动作片拿到奥斯卡,让全世界都知道。
我们的动作戏不止有功夫,还有东方的美学和人性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