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辆很平常的牛车,大水牛拉着一辆没有车厢的木板车,边上有尺许高的栏杆,上面铺着软垫,还有一张小桌子。
穿着粗布衣服的汪公公手持一根竹节鞭赶车,坐在车头一条腿随意晃悠很是悠闲,看到陈宣随意挥手笑呵呵打招呼:“姑爷早”
“汪老早”,陈宣笑着点点头,如同无数次见面般随意。
车上老人家端坐在小桌子边,穿着粗布麻衣,稀疏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他腰板挺得很直,精神头很足,目光不再浑浊,丝毫没有行将就木的样子,看上去围着京城跑一圈都不待累的模样,正悠闲的喝茶呢。
“哟,老登好生悠闲,正好有些口渴”,陈宣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上前,说着欠揍的话,一屁股跳上牛车,随手取过茶壶仰头吨吨吨猛灌。
老人家瞬间就怒了,顺手操起他那根盘起包浆的手杖吹胡子瞪眼就朝陈宣身上招呼:“老子的好茶,有你这样糟蹋的吗,打死你个不懂欣赏的莽货”
他还不是坐着打,起身动作敏捷的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犹如当初他在小玄宫第一次看到陈宣那次,该说不说,老人家好歹有着接近先天的修为,飞檐走壁不再话下。
陈宣被他打得上蹿下跳,嘴里却是不服气嚷嚷道:“不就喝你点茶吗,岳父大人你那小气样,还是不是你亲女婿了,还打,嘶,疼,信不信我回头去吹枕头风,让媳妇回娘家大包小包往家里带,给你搬空了去”
“哟呵,还想啃老是吧,有能耐别跑,看我不打死你”,老人家气乐了,揍得更狠。
门口小公主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掩嘴无奈道:“爹爹,夫君,住手,你们别打啦,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像什么话嘛,说多少次了依旧见面就不消停”
“就是就是,岳父大人你别太过分了啊,给我急眼了信不信给你棍子撅了!”抱头鼠窜的陈宣不忘威胁道。
施展轻功都追出残影的老人家不依不饶冷笑道:“把我最疼爱的闺女拐跑,老夫就是看你不顺眼,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能奈我何,撅我棍子是吧,还以为你要倒反天罡还手呢”
“你以为我不敢啊?”陈宣‘怒从胆边生’一副急眼的样子。
老人家揍得更欢了,不屑道:“老夫还真就不信了,你还手一个试试?”
试试就逝世,陈宣依旧嘴硬道:“哼哼,当我怕你不成,懒得和你计较”
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目睹他俩上演父慈子孝的一幕,小公主除了一个劲劝解他们别打了之外,压根就跟不上他俩节奏前去分开。
直到老人家追着陈宣打开心了,额头冒汗的时候,陈宣用手中茶壶去挡棍子,陶壶啪嗒一声碎裂,里面还滚烫的茶水减了陈宣一身,他当即乐呵道:“哦豁,打坏啦,这下都没得喝了”
“你个败家玩意,茶壶不是钱买的啊”,老人家气呼呼道,不追了,把手中棍子砸向陈宣,扭头就骂骂捏捏走向牛车。
满头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陈宣分外狼狈,龇牙咧嘴很狗腿的去捡回棍子,凑过去把脸怼到老人家跟前惨兮兮道:“老登你也下得去手,把我打成这样知道你闺女有多心疼吗?”
“活该,我还嫌下手轻了呢”,老人家翻了个白眼,跃跃欲试还想来一次,看陈宣的眼神不善,仿佛在找什么地方下手。
陈宣瞬间怂了,摆摆手道:“别别,再打就真打死了”
“看你那点出息,别说,这模样看着顺眼多了”,老人家打量道,无比满意自己的杰作。
往牛车上一趟,陈宣四仰八叉生无可恋道:“太难了,这日子没法过啦”
懒得理他,神清气爽的老人家从边上摸出个小茶壶,美滋滋抿了一口,抬手随便一指说:“走走走,前面有家汤饼不错,活动一下有些饿了,正好吃个早餐”
翻身而起,陈宣看着老人家一脸怀疑道:“带钱了吗就吃早餐,别不是想吃霸王餐吧?”
“一个铜板没有,到时付不起账就给你留下抵债”,老人家理直气壮道。
得意一笑,陈宣将腰间钱袋拍桌子上,下巴一扬哼哼道:“那你可失算了,我有钱,媳妇给的零花,每天半袋金豆子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怎么样,羡慕吧,要不要小婿分你点……诶你想干啥,住手,那是我的!”
他得意不到三秒,话没说完呢,那半袋金豆子就被老人家顺怀里去了,哈哈一笑说:“叫你得意,现在没啦,待会儿还得拿你抵债”
欲哭无泪的陈宣瞬间就眼睛一亮,撇撇嘴老神自在说:“那不能够,岳父大人你不知道还可以刷脸吗?就咱这美恣仪,甭管去哪儿,人家还得倒给钱你信不信?”
刷脸老人家懂,结果老人家却是一脸鄙夷道:“就你现在这模样,还美恣仪呢,乞丐都不如,倒给钱?人家不得把你当狗撵出来!”
表情一僵,陈宣低头看了看自己当下的狼狈样,顿时尴尬道:“对哦,忘了被你老打得跟个叫花子一样”
“知道就好,还刷脸不?”老人家乐道。
也没打算给自己收拾一下,陈宣很快就打起精神无所谓道:“那咋啦,我这样子丢脸的是你,咱爷俩一起,你都不怕丢脸我怕什么”
说着陈宣挪了挪屁股,给上牛车的小公主腾个地方。
在小公主上车后,汪公公这才轻轻用竹节鞭拍了拍大水牛,载着他们慢悠悠离去。
杜鹃她们并未跟上,全都留在了大门口,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相处的时光了。
目视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之后,小丫头这才绷不住,眼泪直流哽咽道:“老爷,夫人,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