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三十而立。
刘备坐于马背,立在高唐县的城壁之上,脑海中不自觉想起这句话。
他今年,已经三十三了,自问也称得上勇略过人,不输天下群雄!
三十年来,读书、结交、扬名……兢兢业业,沙场攻伐,不敢有一丝怯停,拿命去拼!
……最后靠老同学公孙瓒赏识,终于得到机会,爬到平原国相的位置。
平原国相,等同一郡太守,牧守一方!
放在从前,那也足可以撑起一个郡望世家,是昔日的刘备高不可攀的位置了。
但在这大争之世,一个郡守国相,也不过只是两方攻伐倾轧之间,飘摇不定的前锋,承受弓弩的盾牌罢了。
“袁绍,刘表,陶谦……”
这些人年纪与他相差不算太大,地位却与他天差地别。
是他们有雄才大略、出类拔萃,有经世之能?
非也!
只因他们,名门望族,钟鸣鼎食,簪缨世家!
一出生,便可攫占高位。
哪怕酒囊饭袋,昏庸无能!
也可轻而易举,踏上他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仰望不到的位置。
还有汴水曹孟德,自家主公公孙瓒!
家世起点比之袁绍之流,已可算是天差地别。
但有家世,和无家世,又是一个天差地别。
他刘备,就是那个没有半点家世的,虽出身涿郡刘氏,却是偏支旁族,自小清贫,与母织席贩履为生。
否则何故要以身犯险,在沙场上挣名望?
“汉室倾颓,人人只知争权逐利。
“天下间……何有英雄豪杰?
“无非父死子继,坐享祖荫的膏粱子弟耳!
“但使备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诚不足虑!”
刘备的心底,野心时时如一团烈火熊熊燃烧。
“将军!”
关羽登上城壁:“斥候来报,有一支数千兵马,抵至城外二十里,竖‘太平’二字为旗。”
刘备双目轻轻一凝:“看来伯圭预料错了,这黑山军早有准备,知道我们会趁机进兵,所以提前安排好了兵马阻挡我们。”
刘备是依靠打黄巾军起家,对这些义军贼兵十分了解,知道他们编制混乱,行军无方。
可黑山军这等未雨绸缪般的谋划,却已然完全不是义军的风格了。
“不可小觑啊。”
刘备思索片刻:“云长,你令翼德、子龙一起,挑选二百精骑,咱们一同,去试试这黑山军的成色!”
“喏!”
不多时。
刘备已着甲骑马,与关羽、张飞、赵云会合。
“刘将军。”
赵云拱手,矜持道。
刘备爽朗一笑:“子龙贤弟,你日夜兼程而来,如今可有疲累?”
“谢刘将军关心,休息这两日,已好多了!”
赵云是公孙瓒麾下一小将,和他之前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一次行军,密切交往,才发现,子龙刚正持重,忠义温厚,与他性情极为相投!
没几日便已引为知己,关系亲密。
刘备个性就是如此,遇见性情相投的,很快就能结交为好友。
而他自身亦是仁德豪杰,往往也能折服他人,引为知己之交。
遍观群骑,刘备爽朗一笑:“弟兄们,此去前锋攻阵,只为试探,不求杀敌,切莫贪进,避免受伤!”
刘将军极关怀士卒,别的将军高高在上,只怕士卒不用死力,唯有刘将军,时常关心他们的安危处境。
同席而坐、同器而食,经常拿自己的财物来分发给将士。
是以将士用命归心,此为仁德。
有士卒叫道:“关、张、赵三位将军,皆有万夫莫当之勇!岂有担心之理!”
“哈哈哈哈!”
众军大笑,虽只两百人,却义气同心,有万军之势。
刘备军中即是如此,上下贵贱之分不那么分明,便是小兵小将,也能发声。
只有前军中的张飞略微蹙眉,对将士们这种没有上下尊卑之分的样子,不甚喜欢。
至于将士们吹捧的万夫莫当之勇……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听之,神色丝毫不改。
——名不副实叫吹捧,但他们真有万夫莫当之勇的时候,这就叫实事求是!
刘备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是雄壮威猛而万人敌的关羽、练书法又万人敌的张飞、姿颜雄伟且万人敌的赵云!
四骑并出,马踏江山,共成一图。
在这仓皇的大汉末年,天下英雄谁敌手?
“驾!”
~
“家?”
刘备一时有些恍惚。
“吾乃……涿郡涿县人。”
“那你的妻儿近况如何?又在何方……别误会,我们是想帮你把妻儿接来,与你团聚。”
一张风格迥异的案几之上,一盏明晃晃,好似把月亮摘下来安装上去的,所谓“台灯”印照,一前一后,刘备与那个,自称“特事局工作人员”,姓刘名义,身穿奇装异服的本家壮士,对面而坐。
不知为何,这个刘义时不时,便会用奇异的眼神打量他。
那眼神绝对说不上恶意,反而是一种,兴奋、惊喜、夹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仰?
对,就是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