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带来了一个消息。
“冀兖士族联盟惨败!
“吕布、陈宫率残兵退守东郡治所!
“各郡县,俱归太平道所据!
“青、豫、幽、徐四州,风闻而降之地,不可胜数!
“太平道已经雄踞天下五洲之地,祭士族乱军而安民心!
“今关外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二公还有心思,在此鏖争不休,死斗不止?!
“岂不闻唇亡齿寒之理!”
带来第一手前线消息的,是弘农郡镇东将军张济。
他亦是凉州兵将官,与李榷、郭汜俱为昔日战友,与二人关系都不错。
当时跟随二人反攻长安,占夺朝纲之后,他就被封为镇东将军,屯兵弘农。
作为司州之郡,弘农虽然在崤山以内,却是关中和关东的重要屏障。
张济屯兵此要处,内心里自然少不了几分野望,时常关注关内外消息。
一个月前,在听说关内李榷、郭汜争斗不休时,他内心里就有了另外的想法。
——迎天子!
李榷、郭汜二人,大老粗,完全将天子当做一个耗用的筹码,李榷先将天子百官软禁在自己的营地。
在天子派遣大批重臣,往郭汜处进行调停时,郭汜又囚禁了这批派来的臣子,用作威胁。
这种情势下,天子待在长安,不论被谁控制,对他们都是威胁。
张济原本打算,等两人彻底打得不可开交,局势彻底打糜烂的时候,自己再行入长安,一面为二人调停,一面趁机要求接天子归洛阳。
却没想到,长安的局势还未糜烂,关外的局面,已然急转直变!
冀兖士族联盟,才风光了一个月,干脆利落地跪了!
太平道一月之间,雄踞天下六洲!
这是天下最繁华、人口最多的六州之地!
而且不是之前的名义上控制,而是打垮所有士族部队,彻彻底底的掌控!
兖州就在司州毗邻,身边突然冒出来这么个庞然大物,张济岂能不慌?
当即是立刻进了长安,摆下宴席,请二人共同赴宴,痛陈利害。
但李榷、郭汜两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的样子。
“是我不知道理吗!”李榷勃然大怒,“分明是这个狗娘养的,疯狗攀咬,突然起兵攻我!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郭汜暴怒拔剑:“汝才是疯狗!是你先欲毒杀于我!”
“放屁!我何时毒杀于你!”
“又不认了?敢做不认,乌龟王八!”
“气煞我也!”
李榷当啷拔剑而起,身后甲士俱都虎视眈眈:“汝当死!”
“来啊!”
郭汜同样拔剑起,身后甲士一样逼前:“我必杀汝!”
张济面色难看,两个蠢类败犬!
天下都快被人抢光了!
还在这里内斗不休!
不足与谋,不足与谋!
罢了,爱打打去!
只是……
他必须想个法子,逼骗二人,把天子百官交出来!
~
东郡治所,濮阳县附近,最后的堡垒壁坞。
这是曹操刚入兖州的时候,修建的防御工事。
那会儿他虽然表了东郡太守,却刚刚历遭大败,很没有安全感。
于是在濮阳大干基建,修建了不少易守难攻的防御工事。
本以为要在濮阳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后来,一路乘风起势,反而这坚固的壁坞堡垒,都没怎么用起来。
“……然后跟原本的历史一样,就全便宜了吕布和陈宫呗?”
项小羽看着前方,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坞,饶有兴致道。
二号项羽就在他身边,紧盯着壁坞,眸光幽邃:“这个吕布啊,打仗还成。政治上,真是个白痴!”
起事后,非但没有学习太平道的治理手段,反而把士族高高在上、贵贱分明的那一套,发挥到了极致!
现在好了,原本还摇摆不定,对士族有一定认同的底层民心,完全地,彻底地倒向了太平道。
恨铁不成钢。
“历史的局限性嘛!换二哥你那会儿,干的事情比他可还要酷烈得多。”
历史上项羽打仗,那可是打到哪,就屠到哪、抢到哪。
然后他又百战百胜。
简直就是人形天灾。
“酷烈是要有实力支撑的,若这吕布天下无敌,连我们也也难制服他,他就算行事酷烈,我们又能耐他如何?”
“二哥,又来这套社会达尔文主义了是吧?”
“呵,我是说,吕布毕竟修行多年,成名多年!我没把握能胜过他。”
“这可稀奇了!居然有一天,能从二哥嘴巴里听到示弱的意思?”
二号项羽顿了顿,低下眼睑:“这有何稀奇?有孟顾问这层天花板横在上空,谁敢称所向无敌呢?”
霸王项羽一直站在侧边,瞟了一眼二号项羽,眼底若有所思之色,更加深重。
~
“公台,形势如何了?”
陈宫形容惨淡,朝着上首雄峙高位的吕布微微拱手。
“将军……壁坞已被团团包围,粮食,也只够两日所用!可用之兵,仅余数百……”
吕布摘下鲜亮的,没有一丝划痕的头盔,放在案几上,拿取一抹白布,细细擦拭。
“到这步田地了吗……”
“将军,您有不世之勇,神威盖世!若率一支轻骑破阵,必能突围……”
“公台。”
吕布制止了陈宫。
“且退之,让我一个人静静。”
陈宫面色惨然,躬身后退。
房间内不亮,烛火飘摇,吕布一遍遍擦拭头盔,直到擦得锃光明亮,橙红的烛火反光,在头盔表面上来回摇晃。
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自豪的笑意。
终他此生鏖战天下,这一副普普通通的头盔,时时鲜亮如新,从未有过一丝伤痕!
往后,也不该有。
他将头盔放在案几上,捉住身侧沉重的长矛,傲然立起。
陈宫劝他率骑突围……
若敌人是以往那些土鸡瓦狗,他也真就这么干了。
但这次他知道,没机会的!
便是没有那三个怪物在,也没机会的!
黑山军,太平道,跟他以往所有遇见的敌人,都不一样!
军心、民心、战阵、指挥……乃至他最引以为傲的,一身勇武!
全都被死死压制!
如同大人殴打小儿,不费吹灰之力。
真正迎面战过一场,他方理解,袁绍、曹操、公孙瓒这些人,输得不冤。
“只恨,不曾真正一较高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