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吧……”
孟未竟怀抱婴儿,伸手抚平了少女的双眼
——她就只是个少女而已。
虽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最多只十八岁,放在现代,就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花季少女。
但在这里,却已是一个,受尽苦难的,孩子的母亲。
伸手轻轻一点,传送门开在地下,浅浅一层薄土凭空下坠,从天而降落在少女尸骸身上。
而少女尸骸也随之缓缓沉入地下的空腔,掩埋在她生活的地方。
孟未竟抱着婴儿,沉默地走出院子。
从随身的物资袋里,取出一颗奶糖,一手拿着,轻轻放在婴儿的嘴唇上,让他舔舐。
“造孽……”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五名着甲骑士,人人手持油桶、火棒,纵马自长街而来,沿途纵火。
孟未竟抬头,一双眼眸冷若冰刃,仿佛洞穿。
~
“快!相国有令!即刻焚烧雒阳!不能留下一处完好宅院!”
伍长的声音冷若冰霜,仿佛一柄没有感情的快刀,切开赵二并不那么灵活的思想。
赵二只是双腿夹紧了马腹,右手环抓了大把点着的柴火,紧紧跟随在伍长之后。
踢踏踢踏。
马速不快。
每隔一段,便会有他的同伍,将一小壶火油甩出,砸进道旁的民宅。
然后他就要紧随其后,从怀中扔出一根柴火,点着房屋。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毕竟都是凉州多年的老兵,操马的技术也极其娴熟。
两人负责左,两人负责右,如此一路向前,穿过巷道之后,整条街也就基本都被点着了。
赵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相国是他们的首领,主公,也是生杀予夺的主宰,给他们饭吃的恩主。
而他们,则是相国的刀。
所以相国说怎么做,他们就该怎么做。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每每扔出柴火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有几分迟疑。
多好的屋子啊!
红红绿绿的,就像雒阳城里的女子一样柔软。
就这么烧了。
怪可惜的。
若是能分给他一进两进的,那可美!
但他也就只能想想。
雒阳马上要烧掉了。
就在现在,就在此刻,还有不知多少,跟他们一样的队伍,穿行在雒阳的大小巷道之中,搜牢劫掠,到处纵火。
很快,雒阳就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唉,怪可惜的……
“什么人!”
伍长一声厉喝,马速降下,把赵二的意识拉回到现在。
前头,一个奇装异服的怪客,正挡在马蹄道上。
“怎的还有人在!赵二!”
赵二是队伍的弓手。
闻令立刻丢掉手里最后一根柴火,伸手一捞,已是张弓搭箭,对准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怪人。
相国有令,雒阳百姓须尽数迁往长安,违令者格杀勿论。
想活命的,都已经在之前的驱赶中离开了,眼下还留着的,自然就是不要命的,该死的。
就在赵二准备满弓出箭,手上忽然一顿,下意识放下弓:“伍长,他还抱着个孩子!”
伍长眉头一皱:“射!”
赵二心底一颤,嗫嚅道:“可,可那还是个婴童……”
“哈哈哈哈!”
不等伍长说话,边上同伍已经大笑起来。
“软蛋!怂货!”
“怎的,怕他半夜找你索命啊?”
“穿了这身甲,谁不可杀得?”
“这都不敢,你还当什么西凉铁骑!”
赵二一咬牙,就想拉弓射箭。
可远远见那婴儿瘦小的,仿佛巴掌大一样的身体,他的心底忽然就发颤,怎么也抬不起弓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婆娘。
或许,也称不上什么婆娘,也就是校尉家中的一个小婢,在野地里,草垛上,野狗似的苟合厮混了几遭。
后来她生了个大胖小子!
就前头那婴这么大。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
再后来,大胖小子发高热,求到他头上。
他举债去医。
没救成,夭了。
名字也没有……
就这么大。
“动手!”伍长狠狠瞪了他一眼,“相国有令!人活不下去的!给他个痛快!”
赵二脸色惨白。
相国,和大胖小子……
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
“废物!老九!”
“得令!”
同伍的杀才老九狞笑一声,双腿夹马,开始加速,同时当啷拔出随身环首刀,比照着婴儿的位置,琢磨着,如何才能一刀捅穿两个。
赵二丧气地低下头,不敢去看。
眼前不自觉闪现出,那夜夭了,放在草席上,一根膏烛,他蹲着守了一夜的胖小子……
“老九!”
忽听伍长惊呼,并有一声筋骨断折和马的惨叫声。
赵二立刻抬头,却见到,老九的马,跑着跑着,突然陷进地里!
前冲之下,马腿直接折了!
老九也从马背上翻滚下去,狼狈地摔了一圈,才提着刀站起来。
而那个怀抱婴儿的怪人,不退反进,慢悠悠朝老九走过去!
“陷马坑,是埋伏!并上!”
伍长立刻拔刀,声音陡然森寒,西凉铁骑的悍勇杀气四处扫掠。
赵二回过神来,这一回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抬手张弓,就是一箭!
直射怪人脑袋!
他的射术虽不是百步穿杨,但这个距离,准头也是一等一的。
然而,箭矢掠过一道幻影,却在正中怪人脑袋之时,突然穿透过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