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不问,他代诸葛亮问:“仙君,诸葛孔明的未来如何?”
“诸葛丞相啊,那能说的可就太多了!”
诸葛亮是真的不太想知道,因为知道的越多,反而越容易,干扰他接下来的决策。
但这会儿孟顾问显然是要说了,他自然也不可避免,竖起耳朵倾听。
“有诗曰: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又诗曰: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所谓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
“却无减其功业、忠义、神算、奇才,
“这位卧龙先生,可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完美的形象!
“也是唯一一个历经两千年,从庙堂到民间、从课本到江湖,全年龄段通杀、无任何黑粉黑点,被世人当成智慧与忠义化身的,千古完人!
“千古完人这个分量,知不知道什么概念?
“就这么说吧,就连周文王、周武王,圣人孔子、汉文帝、乃至未来那位,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的千古一帝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就这些人,都是有不少黑子的!
“但这位,诸葛孔明,诸葛丞相,那还真就差不多没有任何黑粉!”
黑粉,黑点,黑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周瑜越听表情越别扭,这话赞的,可是太高太大了!
简直是把这个年轻的诸葛村夫,捧到天上去了!
周瑜瞪着诸葛亮看了半天。
就两只眼睛一张嘴的,普通人一个!
长得还没他帅呢!
有这么厉害吗?
可偏偏,这是仙君所说。
此等名望声势,岂非累传千载,赫赫神威?
众人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都略微变了。
诸葛亮自己,倒是无悲无喜,仿佛孟未竟说的,并不是他一样!
——或者他真的就认为,孟未竟说的人,的确不是他。
“仙君,”
他自顾自开口,打断话题道:“您方才说的,所谓演员,莫不是……与我们自己的历史身份有关?”
——只有他还在关注,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不错。演员的主要工作,即是扮演。”
“扮演谁?”
“你们自己!”
~
十日转瞬即逝。
赤壁之战的世界,孟未竟已然觉得有几分无趣。
人都是这些人,事也是这些事,战场时代,打来打去。
所以十日时间一到。
孟未竟立即开门回去现代,把接下来的安排和任务,交接给特事局的人了。
述职会议上。
当孟未竟展示,自己在长江之上,制造的那一尊巍峨恢弘的冰壁时,明显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俱都呼吸凛然,表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惧。
这是本能,无关乎他们对孟未竟的看法和态度。
只是人遇见了,一种自己无法掌握,且完全无能为力的存在时,所本能地,感觉到的惊骇,排斥,抗拒。
近日来,孟未竟已然感觉到,特事局新入的工作人员,对自己的态度变化。
这是一个很小的,很微不足道的,但很重要的改变。
他早就已经察觉。
但并没有办法。
在述职结束后,他把接下来的计划丢给特事局设计的同时,自己则是一个跨步,来至了一片,罕无人迹的雪山之巅。
就坐在这座雪山之巅,孟未竟静静看着自己的双手,观测自己的掌纹,缓缓思考。
他不是那种敏锐聪颖的天才,但却很愿意更多思考。
真正的世界,从来没有两全其美。
就好像,他凭借这份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而易举完成了人类可能需要千百年跨越的路线,轻而易举站在了世界的巅峰,轻而易举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这份力量,也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强大本身,就自带代价。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确实非同一般。
但这种,可怖的力量,也会不自觉地将他,变成一尊庞然的巨人,把其他人,其他一切,变成渺小的蚂蚁。
这并非是一种心理上的藐视,而是一种客观存在的对立。
蚂蚁会恐惧巨人,哪怕这个巨人在时刻表达善意。
强者注定孤独,这也不是情感的宣泄,而是客观存在的道理。
孟未竟没有超越凡人的智慧。
但长期的细致的思考,依然可以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和其带来的影响。
自他的传送门,能开到月球,开出火星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和特事局之间,多了一层清晰的隔阂。
这是面对不可理解的力量时,自然而然地,表现出的隔阂,其来自于崇拜,来自于敬仰,更也来自于,恐惧。
孟未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也不可能有那种,西方影视作品里普遍出现的,那种明明身怀强大力量,却偏偏想要变得平凡,觉得自己是异类、渴望所有人仍能平等看待他……
这种不切实际的,极端幼稚的,甚至可以说不负责任的愚蠢想法。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他所一直思考的,警惕的,并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只有一个问题。
巨人随手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对蚂蚁来说,便是巨大的灾难。
在蚂蚁眼中,他可以是巨人。
但在他自己眼中呢?
他到底是将自己,视作巨人,还是视作蝼蚁?
幸好。
自他力量开始真正增长,直至这种,几乎无所不能的境界为止,还只有几年。
他依然还是几年前的那个他。
但……问题,也就在这短短几年。
会不会,有朝一日,他也会沉溺在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中,不可自拔?
会不会也有过一瞬,他会想要把火星投入太阳之中,看一场横扫太阳系的烟花?
又或者将小行星带所有的星体,全都汇聚起来,揉合成一个全新的星球,然后一巴掌砸进翻滚的气态行星木星!感受造物主的神力?
还是说,有朝一日,将整个地球,挪移到另外的星系,来一场真实版本的流浪地球?
会吗?
至少现在不会。
孟未竟自雪山上站起,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该回去再陪陪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