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为数之极,而现在,孟未竟终于开到第十个门了。
跨出虚空,眼前又是一片熟悉的场景。
“又是洛阳,还是魏朝……”
对魏晋,孟未竟着实有点喜欢不起来,琢磨着想办法,多挤压一下时空精粹,把开门的时间间隔拉长一点,赶紧把魏晋跳过去。
但是……
魏晋接的是南北朝!
八王之乱,永嘉之乱,五胡乱华……
孟未竟有点不能想象,若是自己开门开到五胡乱华,看见人相食的惨剧……
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那么现在,到底是哪一年呢……”
~
魏甘露5年,也即是,公元260年,五月初七!
今天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天色阴蒙,云层黯淡,低垂若泣。
洛阳宫城,阖闾门外,南双阙门。
阙是一种专门的建筑,两座高大楼台,以复道相连,合成一座礼仪性的巨大门庭。
时年二十岁的大魏天子曹髦!
所率数百侍从,视死如归,正冲杀到了这里。
说是侍从,其实这些,全都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苍头官僮,无甲,无兵!
手中拿的,都是临时削出来的木杆,长棍。
就这样一支,乌合之众,待宰羊羔!
却就在刚才,逼退了由司马昭弟弟,屯骑校尉司马伷亲自率领的精锐甲士。
无他,盖因天子曹髦,以命相搏,威严不可屈之!
司马伷到底不敢冒犯天子,部下退却,让曹髦在生死之间,过了第一关。
然,整个洛阳兵马,全都被司马昭所制,他便能冲出一个东车门,又真能,冲过铜驼街,冲到司马昭的府邸,仅凭一人之力,将之废杀擒死吗?
不能的。
人被杀,就会死。
天子亦是凡人而已。
曹髦不禁想到,自己少年时,还尚是高贵乡公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魏虽然苛待宗室,但总归也是吃喝不愁,生死无忧,心无挂碍。
却在先天子曹芳,被司马师随意罢黜之后!
他这个高贵乡公,便被野心勃勃的司马氏拉了出来,继任天子。
说是天子,实则根本一俯首帖耳之傀儡!
自司马师死后,司马昭步步紧逼,已到了,随时要他禅让帝位的程度!
六年了,他曹髦,忍耐了六年。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若有的选,曹髦真的不想肩负大魏天子的重担,只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高贵乡公。
但他毕竟没得选。
既为天子,便是祖宗天下之所期,就必须有,天子背负一切责任的觉悟。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
岂能困兽帝座,为人傀儡,使祖宗基业,为乱臣贼子侵夺?
过南阙门。
外已是兵马密布,甲胄擦鸣,正守在门口,堵住所有去路。
这是中护军,本是护卫皇宫京师的禁军。
却早在当年,司马师任中护军之后,就一直被司马家侵夺,渐渐变成司马家的私兵。
领兵藏于后者,正是而今司马昭的头号忠犬,中护军贾充!
中护军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天子的队伍只能缓缓停滞。
曹髦于是将缰绳,放给左右侍从。
自己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整肃天子衣冠,清理略微凌乱的鬓发,将腰间的天子佩玉,轻轻摆正位置。
做好这一切,方才将马车上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拔出,剑锋正指,身前壁垒如山,锋戈若林的军阵。
“朕乃,大魏天子曹髦!”
双眼若刀,曹髦已是当先一步,一个人,向铁甲军阵进动逼去!
侍从一甩缰绳,马车立刻相随,身后数百宫人,虽然惊恐惧怕,却在天子的鼓舞之下,也随着马车一起,向前进逼。
并有后车擂鼓,咚咚咚咚,沙场之声!
“尔等敢在宫禁持兵相向,是欲弑君耶?”
天子持剑徒步向前,剑锋森寒!
前锋中护军尽皆一震,立刻面面相觑,手中戈矛下意识已经低垂转向,不敢对着天子!
“司马昭犯上作乱!朕今日御驾亲讨逆臣,谁敢犯跸!不愿从叛臣贼子的,即刻放下武器,速速退去!”
中护军人数众多,兵甲齐备,远胜天子所部。
但人人俱都下意识退避,前锋更是在天子剑锋,即将与自己的兵器交碰之前,就直接向两侧让开,以至于天子之剑就这般一寸寸迎着甲士,如同礁石分开洪流,逼入阵中!
中护军后阵,贾充满面阴沉,脸色难看至极。
废物,都是废物!
天子不过一人傀儡,血肉之躯而已!
一枪就攮死了!
为何怕他!
可若真要让贾充自己动手,当场杀了天子!
他却也是不敢。
杀天子,犯天下忌讳,恐怕大将军也保不住他!
可若不将天子制止在此,难道真让他去了大将军府?
彼时大将军,恐怕更加为难!
贾充只能暂且下令,兵卒从两翼插入,先将天子和后面那群几百人的乌合之众分开再说!
几百人跟随,气势太盛,士卒惊惧。
只天子一人,方才更好处置。
如此被天子一步步逼退。
这时。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如何处置天子啊?”
问话的,是太子舍人成济,亦是他的帐下督。
贾充眼睛顿时一眯。
在座他能用的骁将不少,可现在,其他几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缩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
唯独这个成济,突然问话,跃跃欲试……
明白了,富贵险中求,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火中取栗,用全族赌一把命!
贾充立刻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成济的背景。
扬州丹杨人,寒门出身,无郡望,无名士!
是以只能靠,勇武忠诚而得用。
这般寒门武将,只求富贵,最是对天子无敬,也最是渴望立功上位,什么都敢做!
他还有个兄长,骑都成倅……
很好,是个夷灭三族,也毫无影响的微末之徒!
天子之剑,已经逼开军阵,都快要逼到他贾充眼前来了!
没有时间再想了。
贾充立刻抓住成济的手,双目似有无穷信任:“司马公畜养汝等,为何也?只为今日之事!为司马公行此大事,汝必飞黄腾达,扶摇直上!夫何疑!”
一句话,说到成济心坎之上,双眼放光。
他太想进步了!
身为寒门,眼看着那些世胄高贵,冠盖相望,煊赫显达!
他太羡慕了!
也想让自己的子嗣家族,得此荣光!
世人皆知,大将军早有进位之心,唯有这个天子,是最大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