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面试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约翰的那封邮件确实收效显著。
陆陆续续有七家公司推荐了旗下的女歌手过来试音，加上璀璨星河自己面试中筛选出来的几位，一下午总共来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全部听完，陈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约翰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都不合适？”
“都差一点。”陈铭说。
约翰叹了口气：“要不我再联系几家。”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封新邮件。
约翰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
“怎么了？”陈铭问。
“有个人毛遂自荐，”约翰把手机递过来，“不是通过公司推荐的，是自己发的邮件。”
陈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发件人的名字。
Alice·Morgan。
爱丽丝。
他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谢泼德音乐学院音乐协会的会长。
就是之前帮他安排练习室排练《Natural》的那个爱丽丝。
再看头像，还真是那个爱丽丝。
邮件写得很简短，甚至有些紧张：
“陈铭先生你好，我听说你在找一位声音甜美的女歌手。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符合你的要求，但我真的很想试一试。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机会，Alice Morgan，谢泼德音乐学院”
末尾还附了一段自己录的清唱音频。
陈铭点开了音频。
三十秒的清唱，没有伴奏，没有修音，就是最原始的人声。
唱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民谣小调，旋律轻快。
爱丽丝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
干净，清亮，带着一丝天然的甜润。
更难得的是，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然的“少女感”。
不是装出来的嗲，是天生的。
就像有些人天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爱丽丝天生就有一副少女嗓。
三十秒的音频播完。
陈铭把手机还给约翰。
“就她了。”
约翰眨了眨眼：“您认识她？”
“谢泼德的同学。”陈铭站起身，“约翰经理，帮我回个邮件，让她明天来公司一趟。”
“好嘞！”
......
第二天上午。
爱丽丝站在璀璨星河分公司的大堂里，手心全是汗。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发完那封邮件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
会不会太唐突了？陈铭会不会觉得她在靠关系？万一被拒绝了多尴尬？在学校还怎么见面啊？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差点在凌晨三点把邮件撤回。
然后今天早上七点，她收到了回复。
“爱丽丝你好，陈铭先生对你的声音很感兴趣，请于今日上午十点来璀璨星河美国分公司面谈。”
她盯着那封回复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花了两个小时挑衣服。
现在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站在大堂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爱丽丝。”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陈铭朝她走来。
“陈铭！”爱丽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早上好！”
“早。”陈铭笑了，“走，进去聊。”
两人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坐下。
爱丽丝在椅子上坐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昨晚其实很忐忑，怕你觉得我太冒昧了……”
“为什么会冒昧？”陈铭说，“我在找歌手，你刚好合适，这是双向选择。”
爱丽丝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然后她忍不住问了一个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的问题：
“陈铭，你……又写新歌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Natural》才发布不到两周吧？现在已经是公告牌第二了，你居然又写新歌了？”
她说“又”这个字的时候，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
在她的认知里，一首公告牌前十级别的歌曲，从创作到编曲到制作，至少需要几个月。
而陈铭的《Natural》录音室版才刚上线，这就又有新歌了？
陈铭看着她那副震惊的表情，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好的纸，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爱丽丝接过来，低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歌名。
《Love Story》
然后是词曲。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歌词上，随即顺着旋律线一路往下看。
看着看着，她翻页的手指慢了下来。
然后彻底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陈铭。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震惊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是谢泼德音乐学院音乐协会的会长。
她自认为自己对音乐的鉴赏力，在同龄人中绝对属于顶尖水平。
所以当她看到这首《Love Story》的词曲谱的时候，她的判断几乎是瞬间形成的。
这首歌，太好了。
好得不像话。
旋律简洁到了极致，副歌只用了最基础的和弦走向。
但就是这种“大巧若拙”的简洁，把旋律的记忆点推到了极限。
爱丽丝在心里默默哼了一遍副歌。
只哼了一遍。
然后那段旋律就像是刻在了她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根本停不下来。
这就是顶级流行歌曲的特征。
不需要你刻意去记，听一遍就忘不掉。
而歌词更绝。
它讲了一个最俗的故事，爱情。
但它讲得不俗。
它用了大量意象化的描写，把一段从相遇到相恋的过程，编织成了一个像童话一样美好的叙事。
每一句歌词都像是一帧电影画面。
你能“看”到两个人在秋天的校园里擦肩而过，能“看”到他们在雨夜的廊檐下共撑一把伞，能“看”到他们在星空下牵手的那一刻。
这些画面本身并不新奇。
但当它们被这样的旋律托起来的时候，就变得无比动人。
她抬起头。
陈铭正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专业的评价。
但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全都被一句最朴素的话取代了。
“这歌写得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惊叹。
然后她看向陈铭的眼睛。
那双黑色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波澜不惊。
仿佛写出这样的歌，对他来说只是日常。
爱丽丝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几乎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才华是她没有见过的？
她之前觉得《Natural》已经是天花板了。
但现在她手里拿着的这首《Love Story》，风格跟《Natural》截然不同，却同样好得让人窒息。
《Natural》是烈酒，一口灌下去，从喉咙烧到胃。
《Love Story》是蜜糖，含在嘴里，甜到心尖。
两种完全不同的极致。
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而这个，跟自己一样还在上学，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一届。
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震撼压了下去，重新低头看谱子。
她开始在心里默唱自己的部分。
越唱越觉得，这首歌简直是为她的声线量身定做的。
那些需要甜度的地方，刚好落在她最舒服的音域里。
那些需要轻盈感的转音，恰好是她最擅长的技巧。
就好像陈铭在写这首歌的时候，耳朵里已经提前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首歌……”爱丽丝咽了口口水，“我需要多久准备？”
“越快越好。”陈铭说，“周六能录吗？”
今天是周三。
三天时间。
换作普通歌手，三天准备一首全新歌曲的录制，几乎不可能。
但爱丽丝不是普通歌手。
视唱练耳是她的基本功，拿到新谱子之后快速消化是她的看家本领。
更何况，这首歌的旋律实在太“抓人”了。
她才看了十分钟，副歌部分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了。
这根本不需要三天。
“可以。”爱丽丝抬起头，眼神坚定，“周六我准时到。”
接下来的三天，爱丽丝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在研究这首歌。
......
周六，十二月十六日。
上午九点。
璀璨星河分公司，录音棚。
爱丽丝推开录音棚的门，发现陈铭已经在里面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录音棚的角落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坐在一把转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歌词纸，正在跟着陈铭一句一句地学唱。
陈铭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电子琴上，弹一个音，等小男孩跟唱一句，然后纠正他的音准和咬字。
“这个'you'不要发得太硬，嘴型再松一点，让它从嗓子里滑出来，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