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轻描淡写。
但斩钉截铁。
何兰和陈建学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心底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孩子……好像从来就没怀疑过自己。
从来没有。
就好像就算拿不到奖！
也不是他错了！
而是格莱美错了！
......
春节过得很快。
鞭炮声、拜年声、觥筹交错声，在热闹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假期结束。
陈铭再次收拾行李。
这一次，他的行李箱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套由全美最顶级的西装大师手工定制的黑色礼服。
那是宋河让约翰准备的。
从面料到剪裁，从领扣到袖钉，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据说光是量体裁衣就花了三天。
当这套西装被快递送到江海市兰音琴行的时候。
何兰打开包装盒，看着里面那套黑得发亮的礼服，愣了好一会儿。
“这得多少钱啊？”她小声问陈建学。
陈建学看了一眼包装盒上那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品牌标识，默默咽了口唾沫。
“别问了。”他说，“问了影响过年心情。”
......
三月初。
陈铭再次飞往美国。
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休斯顿。
是洛杉矶。
2024年3月9日。
第65届格莱美颁奖典礼。
举办地点：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
三月八日。
颁奖典礼的前一天。
陈铭已经抵达了洛杉矶。
爱丽丝和马库斯也到了。
爱丽丝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化了淡妆，比上次在休斯顿见面时多了几分成熟。
她一看到陈铭就笑了，走过来，手里举着一个纸袋：“我给你带了谢泼德旁边那家咖啡店的曲奇，你上次说好吃的。”
“谢谢。”陈铭接过来。
马库斯则是蹦蹦跳跳地从电梯里冲出来，老远就喊：“铭哥！铭哥！！！”
然后一头扎进陈铭怀里。
陈铭拍了拍他的脑袋：“长高了。”
......
三月九日。
颁奖典礼当天。
下午两点。
洛杉矶市中心，一家不太起眼的餐厅。
陈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
他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然后沉默了。
面条筋道倒是筋道。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汤底不够浓，牛肉切得太厚，花椒味不对，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他妈做的那个味道。
毕竟只是一家海外的中餐馆。
已经算是洛杉矶最正宗的华夏味道了。
但和家里的味道比。
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铭放下筷子。
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名叫“512寝室三兄弟”的群聊。
群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唐远春节期间发的一张火锅照片。
配文是：“铭哥看看你错过了什么。”
再上一条是周旭发的一句话：“铭哥新年快乐，注意身体。”
陈铭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陈铭：吃不惯。】
消息发出去后。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唐远的头像亮了。
周旭的头像也亮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回复。
因为他们都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好像是上辈子。
那天在宿舍里，陈铭刚拿下华夏新人歌曲榜第一，唐远和周旭激动得乱打王八拳。
然后陈铭说了一句话。
“诶~你们说，我以后要是写歌写进格莱美了怎么办？洛杉矶的饭菜我能吃得惯吗？”
当时唐远和周旭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吹牛逼呢！你要是能写进格莱美，我们管你叫爹！”
那时候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觉得格莱美是远在天边的事。
和他们这些普通的大一新生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
现在陈铭发来消息。
他真的在洛杉矶了。
他真的去参加格莱美了。
而这句话，就是当时那个问题的答案。
洛杉矶的饭菜，他能吃得惯吗？
吃不惯。
就这么简单。
但砸在唐远和周旭心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因为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是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写歌写进了格莱美。
他真的坐在了洛杉矶的餐馆里，吃着不太正宗的中餐，准备去参加今晚的颁奖典礼。
而他们当初说的那句“吹牛逼呢”，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现实无情碾碎的、但又无比温柔的笑话。
宿舍里。
唐远和周旭并肩坐在床沿上，各自握着手机。
沉默了很久。
唐远先动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两个字。
周旭也动了。
他的手指敲下了同样的两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两条消息出现在群聊里。
【唐远：牛逼。】
【周旭：牛逼。】
就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
牛逼。
因为到了这个份上。
所有的夸张、所有的惊叹，都显得太轻了。
只有这两个字，刚刚好。
......
洛杉矶。
中餐馆。
陈铭看到了群里两条一模一样的回复，愣了一下，会心一笑
他想起宿舍里那些日子。
一起上早八，一起在食堂抢小炒窗口，一起在篮球场上被隔壁楼虐，一起在深夜卧谈会里聊些有的没的。
那是他今生最珍贵的时光之一。
而这两个兄弟，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
从新人榜第一，到华夏唱将冠军，到公告牌第一，到现在的格莱美。
每一步，他们都在。
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但他们在。
这就够了。
陈铭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将桌上那碗没吃完的牛肉面推到一边。
他该走了。
今晚。
格莱美。
......
下午四点。
洛杉矶，某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
陈铭站在全身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着黑色定制礼服的年轻人。
西装的剪裁服帖得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收腰的线条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低调的银色胸针。
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
二十岁的少年。
五官清俊，眉眼温和，但目光深处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袖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河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套西装的钱没白花。
虽然他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但看约翰提起这套西装时那心疼的表情。
应该不便宜。
门被敲响了。
“陈铭先生，车到了。”约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
陈铭转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微信群里，唐远又发了一条消息。
【唐远：铭哥，加油！今晚我们不睡觉等你的消息！】
后面紧跟着周旭的：【周旭：嗯，我们等你。】
陈铭看了两秒。
没有回复。
只是将手机放进了西装内袋。
然后他走出房门。
走廊的尽头，爱丽丝穿着一袭银白色的礼服长裙站在那里，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看到陈铭，眼睛亮了一下：“你穿西装真好看。”
“谢谢。”陈铭笑了笑，“你也是。”
旁边，马库斯穿着一套小号的黑色西装，蓬松的卷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
三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金属门面上，映出三个人的模糊倒影。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中间，眉眼带笑。
左边是一个穿银白色长裙的女孩，紧张地攥着手包。
右边是一个穿小号西装的男孩，使劲挺着小胸脯。
电梯开始下行。
从三十二楼到一楼。
每下降一层，他们离那个闪烁着无数聚光灯的会场就近一步。
格莱美。
整个欧美乐坛最高的殿堂。
今晚。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