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歌王》的策划书在台里走审批流程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赵启明的预期。
从提案到通过，只用了五天。
五天。
要知道他上一个策划案光是在领导的邮箱里就躺了两个月。
但这次不一样。
台长看完策划书，只问了一句话。
“第一期什么时候能录？”
赵启明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应该先问预算？先问可行性分析？先问市场调研报告？先让他改十遍策划书再驳回三遍？
怎么直接问录制时间了？
台长看他愣在那里，摘下老花镜，敲了敲桌子。
“愣着干嘛？我问你第一期什么时候能录。”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最快……两个月！”
“两个月。”台长点点头，“行，预算批了，你去准备吧。”
赵启明走出台长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吴芳发了一条消息。
“过了。”
那边秒回。
“预算多少？”
“没说，台长说批了。”
“……没说具体数字就说批了？”
“嗯。”
吴芳那边默默回复了一个“6”。
赵启明咧嘴笑了。
十八年了，总算赌对一次了。
......
策划通过之后，赵启明立刻进入了筹备阶段。
导演组、舞美团队、后期团队，全部到位。
但所有准备工作中，最核心、最重要、最让赵启明上心的环节是邀请选手。
选手的质量，直接决定了节目的成败。
《蒙面歌王》的规则决定了，选手不能靠脸吃饭，不能靠名气吃饭，只能靠唱功吃饭。
所以他需要的是真正能唱的人。
而且，不只是能唱。
还要有“揭面”的话题度。
所以他的选手名单需要兼顾两个维度。
第一，唱功过硬。
第二，身份有话题。
当然若是极具话题度，唱得不好也行，反揭面的时候丢人的是选手本人。
而在他列出的第一批邀请名单里。
排在最顶上的那个名字。
不是任何一线歌手。
不是任何天王天后。
而是孙小姐！
原因很简单。
这个人就是他灵感的源头。
是她在林薇演唱会上戴着面具唱歌的那段视频，点燃了他做这档节目的火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孙小姐就是《蒙面歌王》的耶路撒冷。
而且她自带蒙面热度。
“孙小姐到底是谁”这个话题到现在还挂在各大平台的讨论区里。
虽然璀璨星河已经认领了她，但她本人从未露面，从未接受采访，从未在任何社交平台上发过一个字。
这种神秘感，简直是为《蒙面歌王》量身定做的。
如果孙小姐能来参加节目。
那蒙面阶段，她自带话题。
揭面阶段，她揭开面具的那一刻，就是全网最大的悬念之一被揭晓的时刻。
这热度赵启明光想想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
五月初。
赵启明通过节目组的商务渠道，正式联系了璀璨星河。
电话打到了安雅那里。
“您好，我是水果台《蒙面歌王》节目组的导演赵启明，我们想邀请贵公司的艺人孙小姐参加我们即将录制的新节目。”
安雅听到“孙小姐”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答复，只是客气地说：“赵导您好，这件事我需要跟艺人本人确认，请您把节目资料发过来，我们会尽快给您回复。”
挂了电话之后。
安雅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里的“陈铭”。
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孙小姐。
又有人找孙小姐了。
她把节目资料转发给了陈铭。
附了一条消息。
“有个综艺想请'孙小姐'参加，叫《蒙面歌王》，你看看？”
十分钟后，陈铭回复了。
“蒙面？所有人都蒙着脸唱歌？”
“对，然后被淘汰的人才摘面具。”
陈铭秒回。
“有意思。”
“见一面吧。”
安雅笑了笑，开始安排。
但在安排见面之前，她做了一件事。
让法务部拟了一份保密协议。
内容很简单，但措辞极其严格。
核心条款只有一条，见面后，无论发生任何事，赵启明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孙小姐的任何身份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真实姓名、性别、年龄、外貌特征、声音特征的来源、与其他艺人的关系等。
违约金：五百万。
赵启明收到保密协议的时候，愣了一下。
五百万的保密协议？
就见一面而已？
这璀璨星河对孙小姐的保护也太严格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
孙小姐可是璀璨星河的宝贝新人。
自写自唱的创作型天才。
一首《遇见》就在新人榜霸占了第二名。
公司保护严格一点，也能理解。
赵启明没有犹豫，签了。
......
五月八日，下午两点。
璀璨星河娱乐大厦，七楼贵宾接待室。
赵启明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正式一点的行头。
虽然他平时在办公室都是T恤拖鞋的打扮，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见的是孙小姐。
那个让他灵光一闪、让他熬了一个通宵写出二十三页策划书、让他十八年的综艺生涯迎来转机的“女人”。
他得郑重一点。
安雅把他引到接待室门口。
“赵导请进，里面稍等，孙小姐已经在等你了。”
赵启明道了声谢，推门走进去。
接待室很宽敞，布置得简洁大方。
一套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几杯已经泡好的茶。
窗边的绿植长得很精神，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光斑。
但赵启明走进去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低着头看手机，姿态随意而松弛。
赵启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张脸。
不说全国，但全娱乐圈都认识。
陈铭。
赵启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拍。
我靠，陈铭！
陈铭也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房间，确认只有陈铭一个人坐在里面。
孙小姐还没到。
但陈铭在。
赵启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璀璨星河的两大王牌新人。
陈铭和孙小姐。
他今天是来见孙小姐的。
陈铭大概是碰巧在公司，或者也在这间接待室等什么人？
不管了，先打个招呼。
他走上前，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陈铭老师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我是水果台的综艺导演赵启明！”
陈铭抬起头，放下手机，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赵导你好。”
语气平和，微微笑着。
赵启明握着陈铭的手使劲摇了几下，眼睛里全是光。
“陈铭老师，说句实在话，你在感恩节上的表演我看了不下十遍，太震撼了！真的太震撼了！”
“赵导过奖了。”
“不不不，不是过奖！”赵启明松开手，语气愈发热切，“说到这个，陈铭老师，我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综艺节目？”
他越说越兴奋，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起来。
“我最近在筹备一档叫《蒙面歌王》的新节目，核心概念是所有歌手都戴着面具唱歌，隐藏身份，只凭声音比拼！”
“你想想啊！要是你这么强的选手来参加，全程蒙着脸唱歌，台下所有人都在猜你是谁，然后揭面那一刻，'天哪，原来是陈铭！'那热度不得炸穿天花板！”
赵启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名场面。
陈铭站在舞台上。
面具缓缓摘下。
全场尖叫。
收视率破纪录。
他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而陈铭站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描述。
等赵启明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
陈铭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但那句话里的信息量，足以让赵启明的大脑宕机。
“赵导。”
“嗯？”
“你要找的孙小姐。”
陈铭看着他，笑了，“就是我。”
接待室里安静了。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
茶几上的茶杯冒着袅袅的白气。
阳光照在地板上，光斑缓缓移动着。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赵启明的表情。
他的脸上定格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困惑、震惊、难以置信。
有“你在逗我吧”。
有“不对他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有“等等让我重新理解一下这句话”。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我是不是听错了”。
各种情绪在他脸上轮番上演，过了良久他才淡定下来开口。
“您说……什么？”
陈铭没有重复。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张开嘴。
“听见冬天的离开~”
一个柔美清亮的女声从他口中流淌出来。
和林薇演唱会上那个“孙小姐”的声音一模一样。
和新人歌曲榜上那首《遇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赵启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骤然放大，他的嘴巴张开了，张得很大，大到可以塞进一个苹果！
陈铭唱完那一句，切回了自己的声音，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导，确认完了吗？”
赵启明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
连续三次。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陈铭的手臂。
“再唱一遍！”
陈铭被他抓得一愣。
“不是...我的意思是！”赵启明的声音都变了调，“您再来一遍！我要确认一下我没产生幻觉！”
陈铭无奈地笑了笑，又唱了一句。
这次换了一句歌词。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依然是那个完美的女声。
依然是那个让两万人在演唱会上集体沦陷的声音。
赵启明松开了陈铭的手臂。
他后退一步。
又后退一步。
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人一动不动。
像是在做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
陈铭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大概半分钟。
赵启明终于放下手。
他刚才太震惊了，血压飙升导致眼球充血变红。
“我悟了。”
“难怪。”
“难怪璀璨星河要跟我签保密协议。”
“难怪保密协议写了五百万违约金。”
“难怪孙小姐不露面。”
“难怪她'社恐'。”
他一条一条地捋，每捋一条，就像被电了一下。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孙小姐。”
他看向陈铭。
“从头到尾，都是您。”
陈铭端着茶杯，微微点头。
赵启明连连深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铭，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震惊和困惑了。
而是一种恐惧。
对。
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这段时间。
全网都在讨论“璀璨星河又签了一个创作型天才”。
全网都在感叹“先有陈铭后有孙小姐，璀璨星河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
全网都在嫉妒“一家公司怎么能同时拥有两个自写自唱的顶级歌手”。
其他娱乐公司的老总们在行业群里哀嚎“有了陈铭还不够吗！还来一个！草！”。
结果根本没有什么“两个天才”。
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人。
陈铭！
他一个人，分饰两角。
男声一个身份，女声一个身份。
两条赛道，两份数据，两个热搜。
但幕后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
此刻正坐在他对面。
喝着茶笑眯眯的。
赵启明看着那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害的脸。
脊背一阵阵发凉。
这人。
太可怕了。
不是唱功可怕。
不是创作力可怕。
是以一人之力搅动这个行业的可怕！
......
赵启明用了很长时间来平复心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原本是来邀请孙小姐参加《蒙面歌王》的。
现在孙小姐就是陈铭。
那陈铭还会参加吗？
如果陈铭不参加的话，他的节目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噱头和话题。
如果陈铭参加的话……
赵启明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如果陈铭以“孙小姐”的身份参加《蒙面歌王》。
全程用女声唱歌。
全程戴着面具。
全程没有人知道面具后面那个人是谁。
所有评委和观众都以为台上站着一个唱功逆天的女歌手。
然后到了揭面的那一刻，面具摘下来。
底下是陈铭。
是陈铭。
全场，全网，以及全世界。
集体失智。
赵启明光是想想那个画面。
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不是“惊喜”。
那是“核爆”。
足以在综艺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核爆”。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陈铭。
“那您...您会参加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铭放下茶杯，看着赵启明那张写满了“求你了一定要参加”的脸，笑了。
“当然参加。”
赵启明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定住了一秒。
然后“啪”地一下恢复了运转。
“真的？！”
“嗯。”
“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赵启明从沙发上弹起来，在接待室里走了两个来回，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
然后他站定，转过身，看着陈铭，表情无比郑重。
“陈铭老师。”
“嗯？”
“我以我十八年的综艺从业经验向你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
“《蒙面歌王》揭面那一期的收视率，我给你拿全台第一。”
陈铭看着他那副誓师般的严肃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赵导你别紧张，坐下来慢慢聊。”
赵启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重新坐下来。
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
“陈铭老师。”赵启明正色道，“关于你参加节目的形式，我有几个想法想跟你沟通。”
“你说。”
“首先，你全程隐藏身份用孙小姐的声线参赛，不暴露任何与陈铭有关的信息。”
“没问题。”
“其次。”赵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关于出场费。”
他看着陈铭，斟酌着措辞。
“你知道的，我们节目刚立项，预算确实不算充裕，但你的身价摆在那里......”
陈铭打断了他。
“赵导。”
“嗯？”
“出场费你跟我经纪人谈就行。”
赵启明愣了一下。
“不过我提前告诉你。”陈铭笑了笑，“她要价不会低。”
赵启明咽了口唾沫。
他想到了陈铭如今的身价。
五座格莱美。
六座金曲奖。
公告牌冠军。
华语乐坛和欧美乐坛双料顶流。
这种人的出场费……
赵启明不敢想。
但他必须出得起，因为如果错过了陈铭，他的节目可能依然会火。
但如果有了陈铭，他的节目会成为传说。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那笔出场费的价值。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多少都行。”
他说得很干脆。
“只要陈铭老师你来。”
“多少都值。”
陈铭看着他，笑了。
“赵导你太客气了。”
客气？
赵启明在心里苦笑。
他不是客气，他是清醒，他太清楚这件事的价值了。
一档全新的综艺节目。
第一季的第一期。
如果蒙面歌手里藏着一个陈铭。
不。
不是陈铭。
是“孙小姐”。
是那个全网都在找的、从未露过面的、璀璨星河的神秘创作型天才。
她来参加《蒙面歌王》。
蒙着脸唱歌凭实力碾压一切。
整个华语乐坛的天花板。
那一刻。
全网会疯的！
史诗级名场面。
而他赵启明。
就是创造这个名场面的导演。
想到这里，赵启明觉得，别说出场费了。
就是让他出去卖都行！
一个字，值！
他站起身，郑重地朝陈铭伸出手。
“陈铭老师，合作愉快。”
陈铭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赵导。”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属于十八年没出过爆款的综艺导演。
一只属于一人饰两角搅动整个乐坛的音乐怪物。
命运的齿轮。
再次转动。
而在他离开之后。
璀璨星河七楼。
安雅走进接待室，看着还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陈铭。
“谈完了？”
“嗯。”陈铭点点头。
“他什么反应？”
“差点没背过气去。”陈铭笑道。
“意料之中。”安雅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