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节目正式开始。
第一组选手登场。
“莲花”vs“梅花”。
莲花穿着一身白色的汉服长衫,宽袖飘逸,戴着一张荷花造型的面具。
而在他的面具之后。
一双眼睛正透过眼眶,死死地盯着猜评团席上那个坐在最右边的年轻人。
陈铭。
莲花的真实身份是黄默。
一年前。
《华夏唱将》的舞台上。
他和陈铭交过手。
那时候的黄默,年轻气盛,心胸狭隘。
他觉得自己的唱功不比任何人差。
但陈铭用一首《蓝莲花》,彻底碾碎了他的自信。
他输了。
输得很惨。
但更让他记到现在的,不是那场比赛的结果。
而是比赛结束后,陈铭走过来跟他说的那些话。
没有嘲讽,没有奚落,没有“你技不如人”的俯视。
只有鼓励。
“黄默,你的声音条件很好,高音区有爆发力,音色也有辨识度,但你太紧张了。”
“你的实力不止于此。”
那天下午。
陈铭以德报怨的样子,黄默到现在都还记得。
一年了。
陈铭已经是格莱美获奖者,是公告牌冠军,是整个华语乐坛顶尖的金牌创作人了。
而他黄默,还在中小型歌手的行列里摸爬滚打。
但他没有放弃。
这一年里,他努力地练习,认真地学习,把陈铭当年说的“你太紧张了”这句话刻在了心底。
他学会了在舞台上放松。
学会了控制气息。
学会了不再嫉妒。
学会了让声音自然地流淌出来。
今天,他来到了《蒙面歌王》。
蒙着脸。
站在陈铭面前。
等待陈铭的点评。
这个场面,或许就是差距吧。
一年前他们是同台竞技的选手。
现在一个坐在台上当嘉宾,一个站在台下等点评。
但黄默不觉得委屈。
相反,他甚至有些期待。
因为他蒙着面。
陈铭不知道他是谁。
正好让陈铭听听,他有没有进步。
......
合唱环节结束后,莲花被选入下半场。
他的独唱曲目是一首高难度的抒情摇滚。
前奏响起。
黄默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
想起了陈铭一年前的那句话。
“你太紧张了。”
他闭上眼睛。
不紧张,今天不紧张。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
猜评团席上。
王维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声音很熟悉。
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副歌部分。
黄默的高音飙了上去,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台下的掌声响起。
“好!”
“唱得好!”
“莲花很强啊!”
陈铭坐在猜评团席上,眼睛一直看着那个白色汉服的身影。
嘴角微微上扬。
他认出来了。
从第一个音开始,他就认出来了。
一首歌唱完。
全场掌声雷动。
PK环节。
莲花对阵另一位选手“银杏”。
两人各唱一首。
银杏唱得不差,但莲花的爆发力和情感厚度明显更胜一筹。
投票结果:莲花获胜。
银杏揭面离场。
莲花保留面具,进入下一期。
掌声中,点评环节开始了。
邱玄第一个开口。
“莲花,你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尤其是副歌那段高音,又稳又亮,爆发力很强但不失控。这是需要大量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准。”
林远山打了个哈欠,然后说了两个字。
“可以。”
李禾也笑着点头:“唱得很有感觉,是一个在成长中的歌手。”
王维洲微笑着,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了陈铭一眼。
“陈铭,你觉得呢?”
他把话筒递向了陈铭。
陈铭接过话筒,看向舞台上那个白色汉服的身影。
“莲花。”他开口,声音温和。
台上的黄默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其他导师的夸赞他听了,心里高兴,但反应都很小。
因为他在等一个人的评价。
就是现在拿着话筒的这个人。
“首先,你唱得真的很好。”陈铭说,“高音区的控制比很多成名歌手都要稳,而且你的气息分配做得非常合理,整首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用力过猛'。”
“这说明你在台下下了很大的功夫。”
“这种努力,值得尊重。”
台上。
黄默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连连点头,用力地点头。
幅度大到面具都差点晃下来。
其他导师都注意到了莲花异常激动的反应。
邱玄有些纳闷。
其他人夸他的时候,他都只是微微颔首。
怎么到陈铭这里就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了?
陈铭也注意到了。
他看着那个在面具后面拼命点头的身影,笑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让全场都愣住了。
“其实你的声音很像我一年前在《华夏唱将》上的一位朋友。”
他顿了顿。
“他叫黄默。”
“真的很像。”
全场安静了。
台上的黄默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紧张,是震惊。
陈铭居然还记得。
他还记得。
一年了。
陈铭已经走到了那么高的位置。
夸张可以说全世界都认识他。
他是站在山顶的人。
而黄默只是他在半山腰遇到过的一个路人。
一个曾经跟他有过龃龉、最后输给他的路人。
这种人。
换了任何一个站在山顶的人。
都早就忘了。
但陈铭记得。
他不仅记得黄默这个人。
他还记得黄默的声音。
甚至他叫他“朋友”。
黄默站在台上,面具后面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猜评团席上。
邱玄皱着眉头:“黄默?这是谁?”
林远山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
李禾也表示不知道。
他们都不认识黄默。
黄默只是一个小歌手。
在华语乐坛的汪洋大海里,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但王维洲,他没有说话。
他微微转过头,看了陈铭一眼。
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对黄默还有些印象。
因为他就是当时《华夏唱将》的导师。
陈铭与黄默那时候的龃龉,他知道。
黄默在那场比赛前嘲讽了陈铭,然后因为太紧张而发挥失常,最后输给了陈铭。
但陈铭主动走过去,跟他说了那番鼓励的话。
王维洲当时通过节目组的录像看到了。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心胸很大。
但他没想到。
过了整整一年。
陈铭居然还记得黄默的声音。
王维洲没忍住多看了陈铭几眼。
这性格。
是真的有点伟大了。
......
见其他导师都一脸迷茫,陈铭笑着解释了一句。
“当时在《华夏唱将》的舞台上,我唱《蓝莲花》那期节目,有一位选手朋友,跟莲花的声音特别像。”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聊一件寻常的往事。
“只是那时候他太紧张了,没唱好。”
他看向舞台上的莲花。
“但我一直觉得,他的嗓子条件非常好。”
“如果他能克服紧张的问题,一定能唱得很出色。”
他微微笑了笑。
“今天听到莲花的声音,我就想起他了。”
台下的观众们先是愣住了。
然后开始议论纷纷。
“陈铭居然还记得一年前华夏唱将上的一个选手?”
“华夏唱将那么多选手,他居然记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关键那个人还不是什么有名的选手,连其他导师都不知道是谁。”
“陈铭这人也太好了吧?”
“别人早就忘了,他还记得。还叫人家'朋友'。”
“我有被感动到。”
台上。
黄默低着头。
面具挡住了他的脸。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面具底下。
会发现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正在无声地流泪。
感动。以及深深的惭愧。
一年前的自己。
狭隘,自负。
输了比赛还觉得不服气。
甚至在心里暗暗嫉妒陈铭。
而陈铭呢?
不仅没有计较。
还记住了他。
记住了他的声音。
记住了他的紧张。
甚至在全国观众面前说他是“朋友”。
黄默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以后。
要做一个像陈铭一样的人。
不是像他那样厉害。
而是像他那样对每一个人都温柔以待。
哪怕那个人,曾经不值一提。
......
《蒙面歌王》第五期。
录制现场。
莲花(黄默)的对手是一位实力同样强劲的选手“桂花”。
桂花的声线浑厚而富有磁性,副歌部分的高音爆发力极强,现场掌声雷动。
黄默也发挥得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他参加节目以来最好的一次。
但桂花更胜一筹。
经验上更胜一筹!
桂花的演唱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从容。
黄默还差一点火候。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黄默其实已经猜到了。
莲花落败。
揭面时刻。
全场灯光聚焦在莲花身上。
黄默站在舞台中央,白色汉服长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荷花面具。
面具离开脸庞的那一刻。
台下发出一阵惊呼。
“真的是黄默!”
“陈铭上期说像黄默,还真是黄默!”
“陈铭居然光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猜评团席上。
邱玄一脸恍然:“原来莲花就是陈铭上期说的那个黄默?”
林远山歪着头看了看台上那个年轻人,然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禾笑了:“难怪上期陈铭夸他的时候,他点头点得那么猛。原来是老朋友。”
王维洲微微笑着,目光温和。
他想起了一年前《华夏唱将》上的那个下午。
那个紧张得发挥失常、输了比赛后情绪低落的年轻人。
和今天站在舞台上、从容自信、即使输了也坦然微笑的年轻人。
判若两人。
而坐在猜评团最右边的陈铭,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身。
鼓掌。
认真地、用力地鼓掌。
然后他拿起话筒,看着台上的黄默。
只说了一句话。
“黄默,你真的进步了,厉害!”
这一句话在黄默心里,重如千钧。
黄默看着台下那个正朝他鼓掌的年轻人。
一年前,这个人在他输了比赛后走过来鼓励他。
一年后,这个人在他揭面后第一个站起来为他鼓掌。
黄默的眼眶热了。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表达。
他朝陈铭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
没有起来。
一秒,五秒,十秒。
全场安静了。
三十秒。
黄默依然弯着腰。
他是认真的。
这一躬不只是感谢。
是道歉。
是敬意。
是一个曾经狭隘的年轻人,对一个始终宽厚的同龄人,最真诚的致敬。
全场两千名观众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催促。
没有人出声。
只有安静的、厚重的沉默。
和陈铭一个人的掌声。
三十秒后,黄默终于直起身。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他朝陈铭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下了舞台。
背影笔直。
像一棵终于找到了生长方向的树。
......
第五期录制结束后。
后台。
导演赵启明找到了王维洲。
“王老师,我想请教一下。”赵启明搓着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陈铭和黄默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黄默那个三十秒的鞠躬太有故事感了,我想在第五期播出的时候加一个赛后纪录片花絮,增加一些热度。”
王维洲看着赵启明。
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笑,摇了摇头。
“赵导,这个你得去问黄默本人。”
“我不方便说。”
赵启明愣了一下:“您知道?”
“我知道。”王维洲的语气很平静,“但当时在《华夏唱将》上,陈铭选择了不落井下石。既然他选择把那段事情翻篇,我们这些旁观者也没有理由往外说。”
赵启明沉默了。
他看着王维洲那张平和而坚定的脸。
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那我去找黄默聊聊。”
“嗯。”王维洲点头,“去吧。但尊重他的意愿,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勉强。”
赵启明应了一声,转身朝黄默的休息室走去。
......
休息室。
黄默刚卸完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赵启明敲门走进来,开门见山。
“黄默老师,我想跟你聊聊你和陈铭之间的故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想拍一个赛后短片,放在第五期播出的结尾。”
黄默抬起头,看着赵启明。
愣了几秒。
赵启明以为他会拒绝。
但黄默想了想,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说吧。”
赵启明有些意外:“你愿意?”
“嗯。”黄默点头,“我一直欠陈铭一个道歉。欠了一整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借这个平台,把该说的话说了吧。”
赵启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我们现在就拍。”
......
摄像机架好了。
灯光打在黄默身上。
他坐在一张简单的椅子上,面对镜头。
深吸一口气。
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黄默。”
“就是刚才在《蒙面歌王》上被揭面的那个'莲花'。”
“你们可能不太认识我。”
“但如果你看过去年的《华夏唱将》,可能对我有一点点印象。”
他顿了顿。
“去年在《华夏唱将》上,我和陈铭分在了同一组。”
“当时我觉得自己唱功不差,甚至暗暗地觉得,我不比他差。”
“但结果是,我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
“输了之后我很不服气。”
“我在私底下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关于陈铭的。”
“当时我觉得他只是运气好,歌选得好。”
“我觉得如果我不紧张,我一定能赢。”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那就是嫉妒。”
“纯粹的、没有任何道理的嫉妒。”
“因为我不愿意承认,有人比我强。”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
眼眶微微泛红。
“但陈铭呢?”
“他赢了我之后,没有嘲讽,没有奚落,甚至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眼神。”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你太紧张了,你的嗓子条件很好,你的实力不止于此。'”
黄默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
“那天下午,我站在后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特别复杂。”
“一半是不服气,一半是......”
他停了一下。
“一半是感动。”
“因为在那个舞台上,在那种竞争环境里,能在赢了之后还走过来鼓励对手的人,真的太少了,关键是被鼓励的那个与他还有矛盾。”
“这一年,我一直记着他那句话。”
“'你太紧张了。'”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克服这个问题。”
“今天站在《蒙面歌王》的舞台上,我终于不紧张了。”
“虽然还是输了。”
“但我觉得,我没有辜负他当年的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
“最后,我想对陈铭说一句话。”
他看着镜头。
“陈铭,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我在背后说你的那些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对手,也是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