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场前排。
VIP席位区。
陈铭的父母陈建学和何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
而他们的左右两侧,坐着的人。
阵容堪称恐怖。
陈建学的左手边。
洪沛,王牌创作人。
林远山,王牌创作人。
邱玄,曾经的顶级音乐制作人,在陈铭出道初期曾公开质疑过陈铭的实力,后来被彻底折服,如今是陈铭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不仅如此,还有林婉清,王维洲,周国平,赵雅芝.......等等.......
而在何兰的右手边。
艾登与迪伦,也在其中。
两人今天既是观众,也是特邀嘉宾。
从歌王到歌后。
从金牌创作人到王牌创作人。
从普通艺人到国家队成员。
从国内巨星到国际巨星。
这一排座位上坐着的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任何一场颁奖典礼的含金量翻倍。
而今晚,他们全部坐在这里。
只为了听一个人唱歌。
但在这群大佬中间,有两个人的状态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
唐远和周旭。
两人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夹在洪沛和林远山的正后方。
唐远穿了件崭新的白T恤,上面印着他自己手写的“铭哥牛逼”四个大字。
周旭穿得正式一些,浅灰色衬衫,但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歪到了现在都没发现。
两人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因为他们左边坐着的是周国平,国家艺术团团长。
右边坐着的是赵雅芝,殿堂级歌后。
前面坐着的是洪沛,华夏乐坛教父。
斜前方坐着的是迪伦·布莱克,全球摇滚巨星。
唐远用只有周旭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老周,我现在浑身都在发抖,你信吗。”
周旭面无表情,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信,因为我也在抖。”
“我他妈感觉自己像混入狼群的哈士奇。”
“别侮辱哈士奇了,哈士奇至少还敢叫两声,你现在敢吗?”
“我不敢。”
“我也不敢。”
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沉默了一会儿。
唐远又忍不住开口了。
“不对啊老周,咱俩可是铭哥的兄弟!铭哥的室友!铭哥的亲哥们!我们为什么要怕?”
周旭推了推眼镜。
“那你现在站起来跟洪沛老师打个招呼试试?”
唐远瞬间缩回了脖子。
“算了。”
“怂。”
“你也怂。”
“我承认。”
两人再次沉默,僵硬地坐着,像两尊从博物馆搬来的蜡像。
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紧张归紧张,今天坐在这里,看自己最好的兄弟站上十万人的舞台,这种感觉——
这辈子恐怕只有一次。
值了。
……
第二排靠右的区域。
四个年轻人坐在一起。
孙宏,沈月婉,苏浅,木泽。
四人都是《华夏唱将》第一季的选手,和陈铭从新人时期一路走来的老朋友。
孙宏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沈月婉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缎面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拿着手机刷个不停。
苏浅一如既往地安静,面无表情地坐着,但仔细看,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打着拍子。
木泽则是四人中最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孙宏忽然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看台。
十万个座位。
满的。
全满了。
一个空位都没有。
灯光、音响、舞美、LED屏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准备的。
孙宏收回目光,闷闷地灌了一口水。
“操。”他轻声说了一个字。
沈月婉听见了,斜了他一眼。
“说脏话干嘛。”
“我就是羡慕。”孙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复杂,“十万人的鸟巢,三天三十万张票,三秒售罄,我啥时候能有这一天?”
沈月婉想怼他两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苏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块空荡荡的升降台上。
木泽倒是想开了,笑着拍了拍孙宏的肩膀。
“急什么,陈铭已经用两首歌把你和月婉带进了国际市场,你俩现在在公告牌上也有排名了,照这个势头下去,迟早的事。”
孙宏一听这话,脸色更复杂了。
自己进国际市场都是靠的陈铭。
更羡慕了。
要是自己有一天也能带陈铭进入其他行业就好了。
沈月婉也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感谢陈铭,但同时也想打他一拳。”
“为啥?”木泽问。
“因为他太强了,强到让我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沈月婉撩了一下头发,“这种感觉你懂吗?”
木泽点点头。
“懂你意思。”
四人同时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浅忽然开口了。
“追不上就追不上。”
“能坐在这里看他唱歌,说明我们也没差到哪里去。”
三人转头看向她。
苏浅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月婉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苏浅说得对。”
孙宏也笑了,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行吧,今晚先好好享受,回去再卷。”
……
看台中段偏右。
第47排,第23号座位。
黄默独自坐在那里。
周围全是陌生人。
他穿了件很普通的黑色卫衣,帽子戴着,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是自己买的票。
看台后区,380块的最低档。
其实陈铭邀请过他。
安雅亲自打的电话,说特邀嘉宾的座位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在内场第三排。
他拒绝了。
“谢谢安雅姐,但我自己买票就行。”
安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了句“行”,没有追问原因。
原因只有黄默自己知道。
他过不去心里那关。
当初在《华夏唱将》上,他对陈铭做过的那些事。
冷嘲热讽、故意挑衅......
每一件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陈铭早就不计较了。
从格莱美回来之后,陈铭甚至主动跟他打过招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没有任何芥蒂。
但陈铭越是不计较,他越是难受。
因为那说明,在陈铭的世界里,他甚至不够格被记恨。
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黄默坐在380块的座位上,透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远远地望着舞台中央那块升降台。
很远。
远到看不清舞台上的任何细节。
但没关系。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看清楚。
他是来听歌的。
听陈铭唱歌。
然后告诉自己,差距有多大,路还有多远。
黄默拉了拉帽檐,把自己缩进了座椅里。
安安静静地等着。
……
晚上六点五十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京都七月的夜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最后一抹晚霞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消融殆尽。
鸟巢内部的灯光开始逐步调暗。
原本明亮的照明灯一组一组地熄灭。
十万人的嘈杂声在灯光变暗的瞬间骤然拔高了一个分贝。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要开始了。
六点五十五分。
场馆内几乎完全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指示灯在过道两侧发出微弱的绿光。
十万人被黑暗吞没。
但他们手中的荧光棒、应援灯牌、手机闪光灯,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从舞台上方的航拍镜头俯瞰下去。
十万盏光,铺满了整个碗状的看台。
像一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