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对上王维洲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却莫名让人安心。
王维洲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小子……
音乐响起。
前奏是钢琴,缓慢而深沉,像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
观众们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然后,陈铭开口。
“海洲的夜,那么长——”
第一句出口。
王维洲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上的陈铭。
这首歌他太熟了。
熟到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刻在骨子里。
所以他知道,第一句有多难。
那个音域,那个咬字,那个气息的控制……
而陈铭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做得那么好。
好到让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后台。
一位选手喃喃道:“这确定不是王维洲老师本人在唱吗?”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陈铭开口就让他们感受到了王维洲曾经的气息。
舞台上,陈铭的歌声还在继续。
主歌部分,他唱得克制而深情。
每一句都像是低语,像是叹息,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副歌部分来临。
那高音撞出来的瞬间,整个演播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刺耳的的高音。
而是一种撞进心里的高音。
又亮,又稳,又带着撕裂般的情感。
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每个人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观众席上,有王维洲的老粉丝,此刻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听出来了。
这是《海洲》。
是他们年轻时追过的《海洲》。
是他们以为再也听不到的《海洲》。
是王维洲之后,再也没人能唱好的《海洲》。
而今天。
有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站在这个舞台上。
把它唱出来了。
唱得那么好。
好到让人想哭。
导师席上。
王维洲的眼眶,也有点红,但他没哭。
这孩子,真的是个演唱天才,他懂了这首歌。
不是技巧上的懂。
是情感上的懂。
是灵魂上的懂。
他把自己的东西,融进去了。
所以这首歌,既是他记忆中的《海洲》,又是一个全新的《海洲》。
带着陈铭自己的味道。
一曲终了。
王维洲的老粉丝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唱出来了!他真的唱出来了!”
“二十年了!终于有人唱出来了!”
“一口吃了多少个王维洲啊!唱得这么牛逼?”
“快让我看看,年轻的王维洲是不是藏陈铭嘴里。”
“谁能唱出《海洲》,谁才是真正的王维洲!”
“陈铭!你现在就是王维洲!!我从今天起就认你了!王维洲是谁我真不熟!”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导师席上,周国平转头看向王维洲,笑着调侃道:“老王,你这首歌,以后还敢唱吗?”
徐怀民接话:“原唱不给翻唱留活路的见多了,今天算是开了眼,翻唱不给原唱留活路,这是第一次见。”
李静华笑着摇头:“老王,你以后要是再唱这首歌,观众估计会说,不如陈铭唱得好。”
赵雅芝也笑了:“惨,太惨了,原唱被翻唱干死的歌王,老王,你大概是歌坛第一人。”
王维洲听着这些调侃,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拿起话筒,看向舞台上的陈铭。
“陈铭啊。”
陈铭看向他。
王维洲笑着说:“我让你唱我的歌,但我没让你翻唱干死原唱啊!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敢唱这首歌?”
全场爆笑。
陈铭也笑了。
他拿起话筒,认真地说:“王老师,我不过是个模仿者,只有您唱的《海洲》,才是听众们最爱的模样。”
王维洲乐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谦虚了,你唱得比我好,我认了。”
全场又是一阵笑声。
王维洲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说真的,这首歌,我很多年没唱了,不是唱不了,是唱不出当年的味道了。今天听你唱,我好像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看向陈铭,语气认真起来:“谢谢你,陈铭。”
陈铭微微鞠躬:“谢谢王老师。”
掌声再次响起。
王维洲拿起话筒,声音清晰有力:
“陈铭,晋级八强!”
全场欢呼。
陈铭朝台下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灯光追着他,一直送到入口处。
众选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着。
“太强了!”
“这首歌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居然唱出来了!还唱得这么好!”
“王老师都说你唱得比他好!”
“写歌那么厉害,翻唱还那么厉害,让不让人活了。”
陈铭一一回应,笑着说:“运气,运气。”
......
节目录制结束。
已经是晚上十点。
影视中心门口,灯光昏黄。
陈铭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付云和夏蝶。
他们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静静地立在脚边。
付云还在笑,和平时一样咧着嘴,但眼眶有点红。
夏蝶站在他旁边,眼眶也有点红,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付云先开口。
“铭哥。”
陈铭看着他。
付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加油啊,拿个冠军回来。”
陈铭点点头:“好。”
付云笑了,和平时一样灿烂。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好。”他转头看向夏蝶,“学姐,你说他是不是永远都这么淡定?”
夏蝶点点头,也笑了:“是啊,从学校那会儿就这德行。”
两人一起看向陈铭。
陈铭也看着他们。
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付云忽然伸出手,拍了拍陈铭的肩膀。
“行了,我们走了。”付云收回手,转身走向路边的车。
夏蝶也转身。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向陈铭,“学弟。”
陈铭看着她。
夏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她其实根本无法给陈铭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最后只能说一句:“好好唱。”
陈铭点点头。
夏蝶也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灯亮起,照亮了前面的路。
陈铭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
车窗里,付云探出半个脑袋,朝他用力的挥手。
陈铭也挥了挥手。
车越开越远。
尾灯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陈铭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风继续吹着。
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陈铭伸手感受那股微风。
一片落叶飘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在陈铭的手上。
他低头看着这片叶子,会心一笑。
“放心,冠军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