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暑气顽固地盘踞在庐州火车站,绿皮火车如同疲惫的钢铁长龙,在喧嚣的月台旁喘息,空气里搅拌着汗味、煤烟、廉价香烟和离愁别绪。
张辰小心地护着苏更生,没办法,经过整整一个多月的作妖、磨人,以及些许不可说的小条件,反正是一系列行为之后。
最终,张辰还是答应了,带着苏更生一起去燕京。
此时,苏更生站在他身侧,穿着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眉眼间带着好奇和紧张,毕竟从小生活在庐州,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更别提是首都了。
摸着小肚子,可能是营养太好的缘故,才不到四个月的她,小腹已经有了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隆起。
“怎么样,还好吧?”
听到这话,还在观察四周环境的苏更生,顿时挂上甜甜的微笑,回道:“哎哟,老公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没必要这么紧张的。”
“你想多了,我在意的是你肚子里的那个,这要是有个闪失,我爹能把我皮给扒了,为了这个,我保证了多少事情,我嘴皮子都磨没了,你倒是舒服,拍拍屁股就不管了。”
看到苏更生这副傻白甜模样,张辰也是揉了下她的小脑袋瓜,因为带着苏更生去燕京的事情,一开始张新家差点没把张辰给活剥了。
毕竟张辰是去上学的,结果却要把这个情况的苏更生带着过去,这简直就是乱弹琴,到时谁照顾谁啊?
再一个,燕京那么远,就张辰和苏更生两个,但凡两人要是稍微出点事情,他们都来不及去帮忙。
“讨厌!”轻轻地拍了张辰肩膀一下,苏更生撅着嘴,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我这不是不想和你分开嘛,再说了,你说这万一生了以后,我没那个心思考了呢,到时候我们俩天各一方,你要是毕业了再没分配回来,那我怎么办。”
“你呀,现在道理是越来越多了。”
刮了一下苏更生的鼻子,张辰知道,归根结底她还是不放心自己,心里自卑,怕自己在大学遇到了别的漂亮女生,甩了她。
当然了,经过这几年的相依为命,苏更生对自己的依赖也是一方面。
此刻,站台上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好了,跟着我,慢点走。”张辰一手紧握着她的手,一手提着最重的行李,用强壮的身体在拥挤的人潮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
时刻注意着苏更生的状况,张辰将她与周围的推搡完全隔开。
等挤上火车,找到他们的软卧的时候,张辰已是满头大汗,利落地将行李塞到放行李的位置,只把那个装着营养品和书的帆布包放,确保万无一失。
苏更生则靠窗坐下,微微喘息着,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熟悉的城市景象开始向后滑去。
望着窗外,苏更生此刻既有对首都的向往和期待,也有着对至少接下来未来四年生活的忐忑和紧张。
总之,心里是乱糟糟的,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张辰在她身边坐下,立刻从挎包里掏出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水,顺顺气。”
接着,又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洗干净的苹果。
“来,这可是老头子特地去找人给你准备的,里面一堆水果,吃点吧,说是苹果可缓解孕期常见的便秘问题,维持肠道健康。”
“咦,你好恶心啊!”被张辰这么一说,苏更生原本复杂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打乱了。
张辰则笑嘻嘻的抱着苏更生muma~了一下。
“累了吧?”
接过苹果,苏更生靠在张辰肩膀上面,想着自家老公从出门到火车发动,一直忙不停的照顾自己,也是有点心疼了起来。
张辰笑道:“这有什么累的,我的体力你还不知道啊,就这点运动量,都不够我热身的。”
说着,张辰的目光落在苏更生外表平坦的小腹上,那里可是有着自己主线任务的第一步呢。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苏更生轻轻摇摇头,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在公共场合略显亲密的举动,对她而言曾是难以想象的,但现在,却成了她汲取力量和安心的方式。
随后,当火车开始加速,哐当哐当地驶向北方时,车厢里顿时就变得嘈杂不堪起来,各种方言、小孩的哭闹、收音机里的歌声,直接就混作了一团。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交通工具就只有这个条件。
“好了,睡一会儿吧,路还长着呢,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一切我都问好了,学校附近有可以租的房子,到时候我看能不能不住宿舍,实在不行的话,请个人也行。”
“嗯,”轻轻应了一声,苏更生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困意,却无比安心,“我知道。”
……
91年的燕京站,这是一个比庐州站庞大、喧嚣好几倍的恐怖出入口,人流如同奔腾的江河,从各个出口涌出,汇入这座古老又正在加速苏醒的城市。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列车信息和注意事项,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张辰一手提着最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苏更生的手,将她护在自己身侧,随着人潮稳步向外走。
目光平静地扫过车站内斑驳的墙面、巨大的标语以及行色匆匆的旅客,眼神里倒是有些好奇,毕竟这个时代的首都,他可是只在电视看过。
只是暼了一下,张辰就没再看了,他现在更关注的,还是苏更生的状态和周围可能存在的拥挤。
但苏更生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出于对首都的敬畏和向往,都让她对于首都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好奇。
微微仰着头,苏更生打量着这陌生的环境,车站的宏大和人群的密集让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张辰一些,手掌在张辰温热的掌心里寻求着安定。
这里的一切都与庐州不同,空气里的味道、人们说话的腔调、建筑的规模,都宣告着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