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白尔儒失声惊呼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你说是大一新生,你确定?!”
“千真万确,学籍信息核实过了,而且...而且这个张辰好像目前并非单身,他在校外租房居住,与他同住的,是一位姓苏的年轻女性,据邻居反映,那位苏女士...已经身怀六甲,看样子快要生产了。”
助理后面的话,白尔儒已经有些听不清了,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二十二岁、历史系新生,会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风声》的作者?
一个有同居女友且女友即将临盆的年轻人,这一个个标签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全超出了白尔儒认知范围的图景。
他原本以为面对的会是一个玩弄女学生感情的学界败类,却没想到这个...对手竟然是一个如此,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年轻人。
该怎么说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师生恋或者感情欺骗了,完全是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不过他到底久经商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所以在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后,白尔儒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积着的残雪,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二十二岁的历史系学生,能写出《风声》这样老辣的作品?
这本身就匪夷所思,而这个叫张辰的,对方现在的生活状态,更是混乱...不,不能说是混乱,而是一种与他年龄和身份极不相符的复杂。
自己的女儿,晓荷,她知道这些吗?
知道那个让她魂牵梦萦、黯然神伤的“天才作家”,不仅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而且早已与他人组建了家庭,即将为人父吗?
白尔儒的心揪紧了,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因为这不是简单的惩戒一个道德败坏的学者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张辰情况的复杂性,相当的特殊。
沉默良久,白尔儒最终转过身去,对一直等候在旁的助理沉声吩咐道:“想办法,拿到这个张辰的联系方式,这件事情,不要惊动任何人。”
完了,顿了顿,紧接着又补充道道:“嗯,这样吧,你就以我私人的名义,把他给我约出来,谈一谈,地点要足够安静,最重要的是保密。”
白尔儒倒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让女儿神魂颠倒,也让整个文坛为之侧目的年轻人,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无论对方是真正的天才,还是别有用心的骗子,他都要亲自揭开这层迷雾,为女儿讨一个明白。
…
正月二十五,年味尚未散尽,前门大街旁的“清源茶馆”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静,这是一家有着百余年历史的老字号,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朱漆木门,青砖灰瓦,是京城文化界人士偏爱谈事的地方。
大概午后两点钟左右,当张辰准时推开茶馆沉重的木门进来,堂内暖意融融,紫檀木的茶桌旁。
白尔儒独自坐着,面前一套钧瓷茶具正袅袅冒着热气,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没系领扣,手边放着一份《经济参考报》,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退休干部。
“白先生,你好。”张辰在对面落座,姿态从容。
“张同学。”白尔儒推过一盏茶,轻笑道:“尝尝,这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不多得。”
茶汤橙红透亮,香气醇厚,两人静静品了片刻茶,谁都没有先开口,窗外偶尔传来鸽哨声,悠长地划过天际。
“《风声》写得很好。”
白尔儒放下茶盏,目光如炬,继续道:“我身边很多人都很推崇,我本人也很喜欢,能以这个年纪写出这样的著作,了不起。”
“呵呵,白先生过奖了,说实话,我其实也没有想到能够这么受欢迎,也是大家的厚爱罢了。”
微微颔首,张辰依旧淡定的如老狗一般,丁点异常的表情都没有。
而听到这话,白尔儒又再次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张辰,半响才呵呵笑了一声。
倒是张辰,此时端起茶盏,嗅了嗅茶香,开口道:“对了,白先生你今天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谈文学的吧?”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我女儿最近的状态很不好,浑浑噩噩的,张同学,你难道不想跟我说一些东西吗?”
放下茶壶,白尔儒看向张辰,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再继续拐弯抹角的去说些有的没的。
“哦,是嘛。”张辰轻轻吹开茶汤上的浮沫,诧异道:“白同学身体不舒服,是感冒了么,最近的天气挺反复的。”
“张同学,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晓荷的情况,难道你不清楚么,自从认识你后,她就变得魂不守舍。”
说着,白尔儒语气渐冷,眼神锐利的看向张辰,“这让我整个家在这个年关都不好,我夫人为此很是忧心。”
张辰放下茶盏,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白同学落在上次给我的,里面是关于孕妇的注意事项,不过我觉得还是想归还给白同学。”
听到这话,白尔儒不禁握了握拳头,但最终接过信封,指节微微发白,他当然明白张辰这个举动的含义,这既表明了白晓荷知道苏更生的情况,而且还撇清了关系,并且暗示是自家女儿主动的。
“张同学!”白尔儒强压着怒火,沉声道:“作为大作家,你是个聪明人,以你的才华,本该专心创作,何必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张辰忽然笑了:“恕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可是白先生觉得,我是招惹了谁?”
“晓荷还是个孩子!”白尔儒终于忍不住提高声调,大声道:“她才十八岁,不懂世事险恶!而你...应该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包间里一时寂静,只有煮水声咕嘟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