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婿，不瞒你说，其实在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铁如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见的感慨。
“我当了十几年的盟主，自问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结结实实的帮了不少人，结果到头来，被人说德不配位，被人说独断专行，被人说不该占着茅坑不拉屎，我还真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听到这里，铁心兰顿时就忍不住道：“爹，这哪里是你的问题，就是那群狗屁的名门正派，都是一群臭鱼烂虾，各个两面三刀，鼠目寸光，只知道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
“哎，是，开始我是这样觉得的，可是后来我想通了，不是我做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他们需要一个更好控制的人，我不好控制，所以他们要把我换掉，跟人品没关系，跟武功也没关系，跟能力更没关系。”
铁如云说到这里，顿时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自嘲，也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不屑。
看到自己爹这样，铁心兰连忙安慰道：“爹，您别想了，反正你都已经退下来了，他们想找个好控制的人自己去找，我们不掺和！”
“是啊，好控制，江别鹤好控制，因为他背后是东厂，东厂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笑他不敢哭，这样的人当盟主，听话，好使，不会给那些掌门添麻烦，八大掌门选他，不是因为他武功多高、人品多好，是因忌惮其身后的东厂罢了。”
说着，铁如云看着撅着嘴满脸替自己打抱不平的女儿，笑道：“放心吧，我已经看开了，江湖上的事，不想再掺和了，谁当盟主都跟我没关系，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张辰听完，不紧不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铁如云，说了一句让正厅里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岳父，如果你不想当的话，我来当。”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铁心兰的嘴巴张开了，看着张辰，眼睛瞪得大大的，毕竟她没想过张辰会毛遂自荐，也完全不知道张辰有这个想法。
倒是江玉燕，算是全场唯一一个丁点惊讶都没有的人，并且脸上还挂着应该如此的模样。
而铁如云看着面前的张辰，沉默了几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又开始叩了，叩了几下，停了。
“好啊。”
铁如云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利落道：“不错，以你如今的名望和武功，怎么都逃不过的，我怎么没想到呢？八大掌门怕你，移花宫也不找你麻烦。你当盟主，比我合适。”
铁心兰看着铁如云，又看着张辰，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的脑子转了好几圈，但始终没有转过来，搞不明白张辰为什么要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武林盟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张辰要是武林盟主，她不就是武林盟主夫人了吗？爹是前任的武林盟主，她的夫君是现任武林盟主，多威风啊！
想到这，铁心兰不禁美滋滋的猪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
……
随后，等到第二天一早，八大掌门又来了，这次他们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比昨天更灿烂的笑容。
铁如云依旧是坐在主位上，而张辰坐在他左手边，铁心兰坐在右手边，八大掌门还是和昨天一样，坐在左右两排太师椅上。
接着，众人互相看了看，不出意外的，如素师太第一个开口。
“铁大侠，昨日我等商议之事，不知铁大侠考虑得如何了？”
铁如云目光从八大掌门脸上扫过，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开口道：“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如素师太的笑容微微一僵，在场众人也互相看了看，毕竟这话一出来，不用说他们都知道铁如云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一些漂亮的推辞话。
“老夫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已经不适合再当这个盟主了。”
闻言，如素师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铁如云抬手制止了她。
“不过，盟主的人选，老夫倒是有一个提议。”
听到这话，八大掌门和其他几位都齐刷刷地看着铁如云，没明白对方的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铁如云伸手指了指坐在他左手边的张辰。
“哈哈哈，正所谓举贤不避亲，这是老夫的女婿，张辰，年纪是轻了些，但武功和人品，诸位都是见过的。”
虽然只是提了一嘴，但话里的意思，哪怕白痴都听懂了，但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沉默了。
要说张辰，他们如今也算是有了一个了解，父母双亡，和铁如云的关系情同父子，如今更是成了翁婿，其人脉、根基底蕴就不用说了。
而武功的话，那更不用提，一个多月前在聚义厅，八大掌门一掌一个，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后面更是牛批的打败了邀月和怜星。
至于名望，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踩着成名二十几年的移花宫两位宫主的战绩高呢。
瞬间，他们的目光从铁如云身上移到了张辰身上。
张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面色如常。他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看任何人，就是坐在那里喝茶。
如素师太的佛珠转了转，又停了，她看了张辰一眼，又看了其他几位掌门一眼，众人迅速在心里开始计算着张辰当武林盟主的优劣。
没有人说不行，但也没有说可以，反正没人第一个开口。
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如素师太尿性，双手合十，朝张辰行了一礼。
“张公子年轻有为，武功盖世，贫尼心悦诚服。”
“是啊，是啊，师太说得对，张公子当盟主，我丐帮第一个支持！”
“崆峒派支持张公子。”
其他几个掌门也纷纷表态，有的说什么“张公子众望所归”，有的说什么“张公子是武林正道之幸”，有的说“张公子不当盟主天理难容”。
反正一时间，正厅里热闹得像过年。
张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朝八大掌门拱了拱手。
“哈哈哈，诸位抬爱，张辰却之不恭。”
八个字，不多不少，不客气，不推辞，不矫情。
见状，在场众人纷纷回礼，气氛别提多和谐了。
只是，让这些人没想到的是，武林盟主这个位子，张辰坐上去的第一天，就让所有人知道了什么叫不一样。
毕竟，铁如云当盟主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巡访各门派，了解江湖上的恩怨纠纷，调解矛盾，平息纷争。
那是铁如云的风格，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不搞花架子，不搞排场，但也没什么新意，就是老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