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安审琦逐渐处于悲观状态的时候,这边张辰正杀的气劲呢,他从阵前杀到阵中,从阵中杀到阵后,浑身浴血,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上糊满了红白之物,身后的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利用他撕开的口子不断深入,将安审琦的两千中军阵型彻底打散。
安审琦就这样,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中军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看到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如同魔神降世般在阵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然后,张辰冲到他面前了!
张辰的战马从人群中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来,方天画戟横扫将安审琦身边的几个亲兵扫开,戟尖一转,停在了安审琦的咽喉前方三寸处。
安审琦的剑还举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上的戟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张辰,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剑慢慢放了下来。
当啷一声宝剑坠地,安审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张辰,苦笑了一声道:“不愧是名震天下的虓虎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落,却见张辰突然就收了方天画戟,翻身下马,走到安审琦面前,双手抱拳,躬身一礼。
“安节帅,得罪了。”
面对张辰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安审琦顿时就愣了一下。
下一刻,张辰直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道:“在某看来,安节帅可谓当世第一防御统帅,守城之能天下无双,今日张某能破长安,不是因为我比安节帅高明,而是因为我走了安节帅想不到的路,若是堂堂正正交战,我未必能胜。”
听到这话,安审琦的心思瞬间就活泛了下来,毕竟张辰这番姿态和话里的意思,他要是听不明白,那也白混了这么多年。
“张副使过奖了,败军之将,当不得如此夸赞。”
哈哈一笑,张辰开口道:“此言差矣,一时成败何以论英雄,安节帅治军有方,长安百姓对你敬重有加,我敬安帅你是个英雄,你若肯投降于我,张某必定以礼相待,保你富贵,你若不肯降,我放你走,不拦你。”
安审琦沉默了,不是犹豫也不是想别的拿捏啥,而是想着自己投降到后面会不会被卸磨杀驴。
要知道,武夫在这个时代,可丁点信誉都没有,张辰崛起太快,很多人对他还不熟悉,只是现在因为长安刚刚拿下,对方需要自己罢了。
毕竟,周边和各州各县不管拿下还是稳固都需要时间,而朝廷和其他节度使可不会光看着,而要是有自己帮忙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
至于放自己走什么的,安审琦也不会当真,这话就是放屁,他要是开口走,下一刻自己就得人头落地。
“安节帅,你也看到了,长安城已经破了,我虽然只有五百骑兵入城,但我的主力就在奉天和武功方向,最多三五天就能赶到,长安城是我的了,你就算不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你若肯降……”
停顿了一下,张辰看着安审琦的眼睛,继续道::“京畿道十几座城池,我可以兵不血刃地接手,你不会再看到血流成河,百姓不会家破人亡,这对你、对我、对长安城的百姓,都是最好的结果。”
安审琦听完这番话,顿时就沉默了,张辰话外的意思,他听懂了。
朱雀大街上一片安静,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声和风吹旗帜的猎猎声响,安审琦的部将们已经被张辰的骑兵围住了,但他们没有抵抗,都在看着自己的主帅,等他做决定。
安审琦抬起头来,看着张辰,开口道:“今日败在张副使手里,老夫心服口服,安某,愿降。”
“哈哈哈,安节帅肯降,是长安百姓之福!是我张辰之福!”
张辰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大步上前,双手扶起安审琦,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安审琦直起身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城,看了一眼朱雀大街两侧紧闭的店铺门窗,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浑身带伤的士兵,然后转过头来,又微微试探了一下。
“张副使,安某既然降了,这长安城中所有的守军,从今日起都听你调令,京畿道几县,安某也可以写信招降,只求张副使一件事——善待长安百姓,不要劫掠,不要滥杀。”
闻言,张辰正色道:“安节帅放心。我张辰在此立誓,若有一兵一卒扰民,我亲自斩了他的脑袋。”
安审琦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都听到了!从今日起,张副使就是长安的主帅!你们的刀,从今以后,为张副使而战!“
话落,那些中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兵器,兵器落地的声音在朱雀大街上此起彼伏,像一场金属的雨。
张辰站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方天画戟插在身旁的石板缝中,浑身是血,脸上挂着一个笑。
这座千年古都,从此刻起,姓张了!
赵铁骑在马上,满脸是血,咧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少将军!长安!咱们拿下长安了!”
话落,五百骑兵齐声欢呼,那欢呼声在朱雀大街上回荡,顺着晨风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条街巷。
城墙上、街巷中、民宅里,无数双眼睛透过各种缝隙看着这支从北门杀穿整座长安城的骑兵,看着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少年,看着他身后那面刚刚升起的“张”字大旗。
只用了一个上午,长安易主!
……
长安城破的当天下午,张辰没有休息。
张辰让人把安审琦请到帅府正堂,铺开地图,开门见山道:“安节帅,西面奉天、武功、兴平……这些守将都是你的人,我希望你写几封亲笔信,我派人送去,让他们开城投降。”
安审琦看了张辰一眼,稍微有那么点的惊讶,不过也没有废话。
“当然,这是应该的,我现在就写。”
说着,安审琦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连写几封,写完之后每封信上都加盖了自己的私印,又补了节度使印信。
张辰接过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转身对赵铁吩咐:“派人快马送去,告诉他们——长安已破,安将军已降,降者官职不变、俸禄照旧,不降者,破城之后军法从事。”
赵铁领命,取了信转身大步出门。
就在这个时候,张辰又看向安审琦,直接开口道:“安将军,东面的事,你还得帮我。”
“东面?”眉头一挑,安审琦放下笔,好似明白了什么。
“我要拿下华州、占据潼关,控制武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