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也算是种答案吧。
她惨淡一笑，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松开那只温暖宽厚的手掌。
却又在指尖放松时被重新紧握。
“至少在与你成婚时，我心无二。”
她看着他，听他说的话，竭力想要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最终却只是在流不尽的泪水里，归于平静。
“我累了。”她轻轻说，“倦了这帝王纷争......但如果你敢对钥衡和华斌不好......”
她停了下来，突然摇头笑道：“既然生在白虎之家，有你们自古以来重视子嗣的传统，他们怎么会过得不好呢？呵呵、呵呵......是我多虑了啊......”
男人静默少许：“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呵呵......”
她甩开男人的手掌，收回目光，看向琳琅的椽梁。
“下辈子......这个世界，真的有下辈子吗......”
她撇过头，在惨淡的笑与诉中。
缓慢阖眼。
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乌发间。
感知之中，呼吸、心跳和脉搏。
也在此时停止。
男人默默注着她的容颜。
伸手梳理她略微凌乱的发丝，将她的双手轻轻放进被褥。
最后一次，为她盖好被子。
转身离开时，那宽阔的脊背终现一点颓然。
又在下一刻重新挺直。
推开房门，静静对外面等候的下人宣布。
“夫人薨奄，执绋丧仪。”
家仆跪倒，哀声一片。
男人略过他们，走向院外，而后看向了天空。
暮色天晚，夕阳照不到的天空与他的蓝眼相互倒映。
是神秘的蓝黑色。
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
隐约好似有一条姝美之路从无数星辰间降下，连接天地。
在那奇异之光中，她于混沌中苏醒。
睁开眼，看见满身蓝光的蓝发青年。
“随我来吧。”
一开始，她还浑浑噩噩，所以只是木讷跟在青年身后。
直到沐浴在星光之下，混乱的灵魂才被渐渐抚平褶皱。
在那蓝色的小路前，她蓦然驻足。
看着通往星海的小路上，那道蓝色的背影。
轻轻的哭声和笑声中，说：“我不需要同情。”
蓝色的身影看向满天星河：“这不是同情，只是在履行职责。”
“......职责？”
青年回身看向她，缓缓道：“这世道轮回有缺，参悟其力量，想要补全轮回之后。”
伸手，他凭空抓来一把星光和清风。
“在完整有序的轮回出现之前，接引灵魂的职责，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我身上。何况，你也是星罗的子民之一，身为国师的我，有义务带你回家。”
他放开手，清风卷着星光，顺着蓝色小路蔓延，凝成梦幻的指引之丝线。
她笑了：“这世界上，每时每刻死去的人有多少？就算只有星罗帝国，在同一天内死去的人也不计其数......何况，您还活了这么久？您真的做得到么，还是只是因为有所愧疚，才出现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青年看着她，神色不为所动：“不错。世上生灵，的确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但无碍，毕竟做这些事，于我而言无需耗费太多力量与心神......而且刚好，能打发一下一万年的孤寂，让我不至于时时无事可做。”
时间在死亡的世界里似乎流淌得很快。
夫人沉默着，而后回身一望。
这一望，望的是身后的家。
她望见身穿素衣的戴浩，还有她的两个孩子。
望见他们同自己的棺椁一起离开公爵府，这个她住了几十年的家。
直到再也目视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