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了,还说是他的儿子?
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他懒得再做口舌之争。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可能,吵不过李涵虞。
是的。
他,王新发。
堂堂九区大权在握的议员,下届首席的热门候选人。
在议会上,舌战群儒,无人能敌。老谋深算的政客和伶牙俐齿的对手,在他面前都要败下阵来。
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再难缠的对手,再复杂的局面,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在权力斗争中,算计人心,从不失手。他算得过所有人,算得过所有事。
但是…….他吵不过李涵虞一介妇人。
简直就tm的离谱。
王新发败下阵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无奈表情:
“行,我的儿子,行了吧,可你不动脑袋想想,我若是真想要他的命,用得着杀他三次吗?”
王新发竖起一根指头,非常认真道:
“我王新发在九区,真铁了心要一个人死,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什么背景,无论他躲在哪里。
我都只会出手一次,绝不用开第二枪。你明白吗?”
他说的是实话。
他的风格一向如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是他能够在九区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能够在权力的斗兽场里一路走到今天的秘诀。
如果他真想杀钱欢,钱欢早就死了。
死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死在监狱那次爆炸里。
不会有什么第二次,更不会有什么第三次。
他希望李涵虞能听懂这个道理。
他希望这个女人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他说的对不对。
他希望……
李涵虞则完全没被他唬住,而是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与不屑:
“所以,我儿子现在躺在鱼缸里半死不活的,你很得意是吗?”
王新发:“???”
他满脑子问号。
不是……
他哪句话,说他得意了?!
他分明是在解释钱欢的三次遇袭,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怎么就变成了“他很得意”?!
这女人,完全不讲道理啊!
李涵虞才不管这么多,姣美的脸上开始滑淌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冲花了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留下一道道斑驳的痕迹。
然后,她开始惨嚎:
“我儿钱欢好惨啊,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总有坏人想几次三番地害死他啊——!!!”
王新发的脸皮剧烈抽搐,眼角都冒汗了。
哪怕明知道楼道里应该没有其他人……
哪怕明知道这层楼的议员早就下班了……
但他还是觉得,明天一早,整栋执政府大楼里,其他的议员们都会用揶揄的目光笑话自己了。
“更惨的是——!!!”
李涵虞继续哭嚎,声音愈发尖利:
“他的父亲王新发议员,也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是个没担当的,是妈对不起你呦……给你找了个这么个爹——!!!”
王新发彻底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
“砰!”
一声巨响。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剧烈震颤,桌面上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手印,木屑翻飞,裂纹四散,像一张蜘蛛网在桌面上炸开。
他目眦欲裂,喘着粗气,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李涵虞烧成灰烬。
他咬着牙吼道:
“够了,李涵虞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儿演戏了,直说吧?”
李涵虞愣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王新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喷火的眼睛,看着他那副终于绷不住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笑得梨花带雨。
笑得比哭嚎还令人不寒而栗。
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那个撒泼的疯女人,根本不是她。
仿佛眼泪和嚎哭以及撕心裂肺的控诉,都只是她随手披上又随手卸下的戏服。
妆容彻底花了,眼影晕开,口红模糊,但那双美眸里却愈发怨毒。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比刚才任何一声嚎哭都要刺耳:
“我在演?我演什么了?”
她说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王新发跟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很慢,却每一声都像踩在王新发的心上。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头——那张花了的脸几乎要贴上王新发的脸。
“不是议员你一直在扮演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吗?我这是在配合你的演出给别人看啊。”
王新发的脸色,微微一僵。
李涵虞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继续开口,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咄咄逼人:
“怎么,王议员现在是觉得我们母子碍眼了,碍着你推进《八角笼斗兽计划》了,想把我们母子俩彻底踢出局了?”
王新发的瞳孔猛然收缩,他心里的确是这般计较的。
从钱欢住进鱼缸那一刻起,他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了。
一个只剩脑袋能动的残废,还能坐稳第二监狱监狱长的位置吗?还能继续推进那个计划吗?
还能成为他王新发的助力而不是累赘吗?
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找杜长乐,他在一步步地把钱欢从位置上挪开。
这是权力游戏里最基本的规则——当一个棋子失去了价值,就该被丢弃,被替换,被遗忘。
但这种事情,直接说出来就不体面了啊。
最重要的是李涵虞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有点癫。
王新发既然不打算在办公室里直接掐死对方,就不想再继续刺激对方。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长叹一口气。
紧接着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声音,也刻意放软:
“涵虞,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念头。你和钱欢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沉重,仿佛真的在为钱欢的遭遇而痛苦:
“他如今这副模样,我心里又何尝不痛苦?只是我身为议员,不能露出软弱的模样……并非我不关心你们母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