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动了。
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右脚跟上半步。
这次不是本能反应,而是精确到毫米的复制,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步的角度、每一步的节奏,都与十三刚才展示的分毫不差。
腰身拧转,重心偏移,身体前倾的角度,丝毫不差。
这个角度如果偏差哪怕一度,她就会失去平衡,被四面八方绞杀过来的雷网切成碎片。
右手从腰间抬起,五指并拢,绷得笔直。
整条手臂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她的肌肉在皮肤下翻涌,每一束肌纤维都在以极高的频率收缩与舒张,精准地模仿着十三剑刃上电弧的振动模式。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前臂屈肌群,每一块肌肉都在以超越生理极限的频率震颤着,肌纤维表面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电光映照下泛着微光。
她的手臂上开始冒出电光。
不是十三剑身上那种幽蓝色的电弧,而是银白色的更刺目的电光。
两种颜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嘶嘶的声响。
电光从她的指尖跳跃出来,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又从肩关节跳回指尖,在她绷直的手臂上形成了一道闭环的电流回路。
银白色的电光在她手臂上闪烁,像一条银蛇缠绕肢体,像一把无形的剑正在被铸造。电流通过皮肤时留下的焦痕清晰可见,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动作,与十三的剑式逐渐重合。
十三的剑刃如何高频振动,她的手臂肌肉便如何高频振动。
十三的剑尖如何凝聚雷光,她的指尖便如何摩擦出火花。
这不是简单的外形模仿,而是从骨骼到肌肉、从发力方式到能量输出的完整复刻。
一开始,她的动作稍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延迟,大约0.5秒。
但随着招式的推进,0.5秒的延迟正在飞速缩小。
0.4秒,0.3秒,0.2秒…….
她的周身开始旋转出一圈圈雷网,像呼吸般朝外膨胀!
于是,一团雷网在缩小,一团在膨胀,两团雷网的频率逐渐同频共振,彻底重叠。
两团雷网的边缘开始接触,蓝色的电弧与银白色的电弧像两条发光的蛇,彼此缠绕、绞合、融合。
空气在两团雷网的交界处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细小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这不可能,你学会了我的百雷切?!!”
十三瞪圆了眼睛,惊骇欲绝。
“轰——!!!”
一蓝一白两团雷网交织绽裂。
两团百雷切几乎生效,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团巨大的蓝银交织的电球。
蓝色的电弧与银色的电弧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蛇,在……蜕皮?!!
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冲击波掀开一层,碎石飞溅如弹片。
爆炸中心的地面被掀开一层,水泥碎块在高温下熔化、气化,留下一圈圈凹凸不平的圆环。
冲击波以球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集装箱的铁皮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铆钉崩飞,焊缝撕裂,发出连绵不绝的金属呻吟声。
下一刻,十三如遭雷亟。
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剑身传导至手臂、肩膀、全身。
那股力量不是单纯的冲击,而是两股截然相反的雷劲在他体内对撞,一道是他自己的,一道是厄-37的。
它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原本有序运转的内息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飞溅,雷劲从虎口处的血管爆开,将毛细血管炸成碎片,血液混着肌肉纤维喷溅出来。
剑刃从中折断,半截剑尖在空中旋转着没入远处的黑暗中,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用脚蹬踏空气试图卸力,但爆炸的余波太过凶猛,他连续翻滚了三圈,才堪堪稳住重心,双脚落地。
落地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左膝砸在地面上,右手握着半截断剑撑着地面,断口处还残留着细碎的电弧,滋滋作响,烧灼着他的掌心。
身上本已残破的外骨骼,在这一刻彻底散架。
左肩的护板崩飞,在空中转了几圈后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右臂的传动轴断裂,液压油从断口处喷溅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油雾,胸甲碎成数块,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上。
面具也彻底碎裂,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的脸。
有烫伤、有电击伤、有化学灼伤,层层叠叠,记录着他几十年来的每一次死里逃生。
嘴角有一道血痕,鲜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他大口喘息着,胸腔像一台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右手握着半截断剑,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将他的手指和剑柄粘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对面。
厄-37同样倒飞出去,她的卸力技巧远不如十三纯熟,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卸力的意识。
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击飞的炮弹,后背撞穿了一个集装箱,铁皮撕裂,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集装箱内的货物倾泻出来,在惯性作用下撒了一地,又接连撞穿第二个、第三个集装箱。
“砰!砰!砰!”
三声巨响,三道烟尘,三个人体砸穿的窟窿。每个窟窿的边缘都是向内卷曲的铁皮,上面沾着血迹和碎布。
最后,她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地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碎石与泥土飞溅起两米高,像一朵突然绽放的泥花。
她趴在坑底,一动不动。
白大褂在撞击中被撕扯成破烂,只剩下几条布条还挂在身上。
露出的肌肤布满剑痕与灼伤,深浅不一,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半边身子。
残留的电弧还在她身上乱窜,从肩膀跳到腰腹,从腰腹跳到腿根,每一次跳跃都会在皮肤上留下焦痕,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但很快,这些电弧都开始向上涌动。
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沿着她的脊椎、后颈,汇聚到头顶的螺纹角上。